卖了五盒安宫牛黄丸,只为给女儿买一件“像云”的羽绒服
发布时间:2026-01-08 18:21 浏览量: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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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壤的冬夜来得特别早,下午四点半,夕阳已经像一枚冰冷的铜钱,挂在千里马铜像的顶端。金善姬站在涉外商店的柜台后,第八次整理那些安宫牛黄丸的礼盒——左边对齐,间距相等,标签一律朝外。这是她三年来每天重复的动作,精确得如同仪式。
玻璃门被推开时,带进了十一月的寒风,还有一位中国老人。
老人穿深灰色夹克,步履缓慢。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标着人民币价格的商品,最终停在善姬脸上。
“姑娘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有糖吗?”
善姬怔了怔。涉外商店卖人参、药材、工艺品,唯独不卖糖。
“对不起,同志,我们这里……”
“不是买,”老人从口袋掏出一个铁皮盒,打开,“是想给你一颗。”
铁皮盒里,躺着七八颗快要融化的水果糖。那种简陋的塑料包装,在善姬的记忆深处突然炸开——1989年,饥荒最严重的那年,一个中国援助医生蹲在她面前,掌心摊着两颗一模一样的水果糖。
“吃吧,孩子。”医生用生硬的朝语说。五岁的善姬瘦得能看到肋骨,她盯着那两颗糖,像盯着两个世界之外的奇迹。
母亲在身后轻轻推她:“接着吧,说谢谢。”
善姬接过糖,剥开一颗放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,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。那不是因为甜,而是因为突然意识到:原来人是可以不用一直挨饿的,原来世界上存在着如此奢侈的味道。
她把另一颗糖攥在手心三天三夜,直到糖纸和糖粘在一起,才舍得舔一舔。
“您……”善姬看着老人,突然说不出话。
“1989年,我来过朝鲜,”老人把糖放在柜台上,“医疗援助队的。那会儿,我给过一个小女孩两颗糖。”
善姬的手指开始颤抖。她看着那颗糖,看着老人眼角深深的皱纹,看着那双穿越了三十年时光的眼睛。
“那个女孩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,“后来怎么样了?”
老人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:“我想买点安宫牛黄丸。”
善姬努力让自己专业起来:“要多少?”
“五盒。”
五盒,三千元人民币。善姬计算着——这是她四个月的工资,是平壤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费,是黑市上一部中国智能手机的价格。她打开信封,里面是三十张百元人民币,崭新得像是刚从印钞机里出来。
碰到第一张钞票时,善姬的手抖得厉害。这不是因为钱的数额,而是因为这些人民币突然有了温度——它们从一双曾经给过她糖果的手中递过来,穿过三十年时光,再次来到她面前。
“您记得那个女孩的样子吗?”善姬一边包装,一边轻声问。
“记得,”老人说,“她很瘦,眼睛很大,右手手背有块烫伤的疤。”
善姬的右手下意识地缩回袖子。在那里,一块浅白色的疤痕像个月亮,陪了她三十年。
包装完成时,善姬把五盒药装进手提袋。老人却没有接,他推回两盒:“这两盒,送给你。”
“这不行……”
“我需要三盒就够了,”老人说,“这两盒,你留着。或者卖掉,换点你需要的东西。”
善姬看着那两盒安宫牛黄丸,在黑市上,它们值一千两百元人民币。这笔钱,可以买三个月的进口药给母亲,可以买一件真正的羽绒服给女儿,可以买那些她只在传说中听过的“巧克力”。
善姬下班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她没去公交站,而是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。巷子深处有扇不起眼的木门,她敲了三下——两长一短。
门开了条缝,露出一张警惕的脸:“今天有什么?”
“安宫牛黄丸,两盒。”善姬低声说。
那人的眼睛亮起来:“真货?”
“涉外商店出来的,你说呢?”
黑市商人仔细检查了药盒,最终点头:“一盒六百,两盒一千二。要人民币。”
善姬接过十二张百元钞票时,手指又在颤抖。这一次,是因为她知道这些钱能换来什么。
她去了另一个黑市点,那里卖进口药。母亲的风湿痛已经折磨了她十年,朝鲜的止痛药越来越没用,而这里的德国药——一小瓶三十粒,要三百元人民币。
“只有这些了,”摊主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,“最后两瓶。”
善姬买了两瓶,花掉六百元。剩下的六百元,她紧紧攥在手心,走向第三个地方——一个偷偷卖中国商品的铺子。
女儿英珠今年七岁,和当年的她一样大。上周英珠回家,说起同学穿了一件“摸起来像云”的羽绒服。“那是中国来的,”英珠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妈妈说,等爸爸从军队回来,也许……”
善姬没让女儿说完。她知道丈夫至少还要服役三年,而一件中国羽绒服要四百元人民币,相当于她大半个月工资。
但今天,她站在那个铺子前,指着墙上挂着的最后一件红色儿童羽绒服:“这个,我要了。”
到家时已经八点。母亲在厨房煮土豆汤,英珠在昏暗的灯光下写作业。
“妈妈!”英珠跑过来,然后愣住了——善姬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,里面鼓鼓囊囊的。
善姬把羽绒服拿出来,鲜红色在十五瓦的灯泡下像一团火。
英珠的眼睛瞪大了,她伸手触摸那面料,柔软、轻盈,真的像云朵。
“给我的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善姬点头,帮女儿穿上。羽绒服稍大,但英珠转着圈,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。她跑到镜子前,又跑回来抱住善姬:“妈妈,我好幸福!”
那一刻,善姬的眼泪突然涌上来。她紧紧抱住女儿,闻着女儿头发上廉价的肥皂味,感受着那件四百元人民币的羽绒服带来的温暖。
母亲走过来,看到羽绒服,脸色变了:“善姬,这多少钱?你哪来的……”
善姬从包里拿出那两瓶德国药:“妈,这是给你的。”
母亲接过药瓶,手也开始颤抖。她认得德文,知道这是什么——十年前,善姬的父亲还在世时,曾托人从中国带回一瓶这样的药,那瓶药让她的疼痛缓解了整整三个月。
“你……”母亲看着善姬,眼中满是担忧,“你不会做了什么……”
“我没有,”善姬握住母亲的手,“是一个中国老人,他给了我两盒安宫牛黄丸。我卖了,换了这些。”
母亲沉默了很久,最终把善姬搂进怀里:“苦了你了。”
那天晚上,英珠穿着羽绒服睡着了,嘴角还带着笑。母亲吃了新药,早早睡下,脸上没有往日的痛苦表情。善姬坐在厨房里,看着剩下的两百元人民币,突然想起那颗糖——那颗老人今天给她的,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水果糖。
她剥开糖纸,把糖放进嘴里。
甜味在舌尖化开时,她闭上眼睛,让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三十年了,同样的甜味,同样来自中国的手,同样的、让她灵魂颤抖的温暖。
三天后的早晨,善姬刚到商店,经理就叫住她:“有位中国老人留了东西给你。”
那是一个牛皮纸包,不大,但沉甸甸的。善姬打开,里面是五盒安宫牛黄丸,和一封信。
信很短,用中文写的:
“善姬姑娘(请允许我这样叫你):
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当年那个女孩,但我希望你是。
三十年前我离开朝鲜时,那个小女孩塞给我一颗糖——她唯一剩下的那颗。那颗糖我保存了三十年,今天终于有机会还给你。
这些药留给你。卖掉它们,给你母亲买药,给你女儿买冬天的衣服,给你自己买一次不用颤抖的机会。
世界很大,生命很短。要活下去,要好好地活下去。
一个曾经来过的人”
善姬读完信,在柜台后站了很久很久。同事们忙着接待新来的旅游团,没人注意到她在无声地哭泣。
她想起三十年前,那个中国医生离开的前夜,她偷偷跑出家门,把自己珍藏了三天的最后一颗糖塞进医生手里。医生蹲下来,摸摸她的头:“你留着吃吧。”
“你也要甜。”五岁的她用刚学会的中文说。
医生愣住,然后紧紧抱住她,抱了很久。第二天,医疗队离开时,善姬在送行的人群中踮着脚尖,看到医生在车窗里对她挥手,眼睛红红的。
她一直以为医生早忘了,忘了朝鲜,忘了饥荒,忘了那个手上有疤的小女孩。
但三十年后,他回来了。带着同样的糖,和一颗从未忘记的心。
善姬没有卖掉那五盒药。她用其中一盒换了母亲一年的进口药,用另一盒换了足够全家过冬的煤炭。剩下的三盒,她藏在家里最安全的地方——这是救命的东西,是比人民币更硬的硬通货。
但最重要的是,她在羽绒服内袋里缝了一张百元人民币。那是老人第一次来时,她收下的钱中的一张。她对英珠说:“这张钱不要花,永远不要。它是妈妈给你的护身符。”
“它很特别吗?”英珠问。
“特别,”善姬摸着女儿的头,“它告诉我们,在很远的地方,有人记得我们,关心我们。它告诉我们,我们不只是活着,而是被看见地活着。”
冬天最冷的那天,善姬又在商店见到了中国旅游团。她习惯性地整理柜台,微笑,用流利的中文介绍商品。当一个年轻中国游客掏出人民币时,她接过,手指稳定,没有丝毫颤抖。
年轻的游客惊讶地说:“我之前听说,朝鲜售货员收人民币时会手抖。”
善姬微笑着把找零递回去:“那是以前的事了。”
她没说出口的是:手不再颤抖,不是因为习惯了人民币的重量,而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——那些纸钞背后,不仅仅是购买力,还有穿越国境和人心的记忆,有三十年不褪色的善意,有一颗糖融化了三十年依然存在的甜。
下班时,善姬在市场买了三颗最好的水果糖。一颗给英珠,一颗给母亲,一颗留给自己。
走在平壤清冷的街道上,她把糖放进嘴里,甜味再一次在舌尖绽放。这一次,她没有哭,而是抬起头,看着夜空稀疏的星星。
在朝鲜,人民币的购买力很强,能买药、买暖、买短暂的幸福。但有一种东西,它买不到,也不需要买——那就是在漫长黑暗里,陌生人递给陌生人的一颗糖,和那颗糖里包裹的、足以照亮三十年人生的微光。
善姬知道,自己也会变成这样的光。对英珠,对未来的某个陌生人,对这个世界。
她加快脚步,向着家的方向,向着有灯光和温暖等待她的地方走去。大衣口袋里,她的手轻轻握着一张百元人民币——不是因为它能买什么,而是因为它是证据,证明人与人之间,还有比金钱更坚固的连接。
而在万里之外的中国,那位老人在自己的书房里,打开一个铁皮盒。盒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两个朝语单词:“谢谢”和“甜”。
他终于让那颗糖,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