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位老太太，今年61岁，都不好意思讲，我真的很怕过年

我叫张翠花，今年虚岁61了，老伴儿走了五年，现在一个人住在老城区的小两居。每次小区里老姐妹们凑一起晒太阳，都说“快过年啦，又能跟孩子们团圆了”，我都只能跟着嘿嘿笑，心里头那点滋味，真不好意思跟人说——我呀，打从老伴儿走后，就越来越怕过年了。

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。那时候老伴儿还在，我跟他都是工厂里的工人，日子过得不算富裕，但热热闹闹的。一进腊月，我就开始忙活：大扫除、蒸馒头、炸丸子、腌腊肉，窗户上贴的福字、门上挂的灯笼，都是我一针一线或者跑遍菜市场挑的。那时候就盼着过年，盼着儿子女儿带着孩子回来，一大家子围在桌子上吃年夜饭，孩子们吵着要红包，老伴儿陪着女婿喝酒，我在厨房里忙前忙后，累得腰酸背痛，心里却甜滋滋的，觉得这才叫过日子。

可自从老伴儿走了，这年啊，就变了味道。

先说这过年的准备活儿。以前有老伴儿搭把手，他负责擦玻璃、贴春联这些重活，我只管厨房里的事。现在就我一个人，从腊月二十几开始，就得一点点拾掇。房子虽然不大，但里里外外擦一遍、拖一遍，就得花大半天，累得我直喘气。蒸馒头更是个力气活，发面、揉面、整形、上锅蒸，一忙就是一整天，蒸好的馒头、花卷得装好几大盆，冻在冰箱里，就为了孩子们回来能吃上热乎的。还有炸丸子、炖肉，厨房里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，我一边炸一边咳，有时候站久了，腿都麻得挪不动步，坐在小凳子上歇会儿，看着空荡荡的客厅，心里头空落落的。

有一次蒸馒头，面发得有点多，我揉着揉着就没力气了，手一软，面团掉在了地上。看着地上的面团，我突然就哭了，坐在地上跟个孩子似的，哭了半天。不是心疼面团，是觉得委屈，觉得孤单。以前这些活儿，老伴儿总会在旁边说“歇会儿，我来”，现在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再说孩子们回来。按说儿女绕膝是好事，可我这心里，总是又盼又怕。盼的是能看看孩子们，看看孙子孙女，怕的是这短暂的团圆背后，全是客气和疏离。

儿子在外地做小生意，一年就回来一次，带着媳妇和孙子。女儿嫁得近点，但平时也忙，也就过年能多待两天。他们回来前，我得把家里的客房收拾干净，换上新的床单被罩，给孙子孙女准备好红包、买好新衣服和零食。孩子们回来那天，我早早地就站在阳台上等着，看到他们的车开进来，心里头一阵激动，赶紧下楼去接。

可真等他们进了门，我又觉得浑身不自在。儿子媳妇抱着手机不放，要么就是跟朋友视频拜年，要么就是刷短视频，跟我没几句话说。我问他们生意怎么样，他们说“还行”；问他们身体好不好，他们说“挺好”；问孙子学习怎么样，儿媳妇接过话头，说“马马虎虎，调皮得很”，然后就又低头看手机了。

饭桌上倒是热闹点，可话题也跟我没关系。他们聊工作上的事，聊朋友的八卦，聊哪里的房子涨价了，哪里的旅游景点好玩，我插不上嘴，只能一边给他们夹菜，一边听着，偶尔笑一笑。有时候我想说说小区里的新鲜事，说说我最近身体怎么样，刚开个头，就被他们打断了：“妈，你那都是小事，不说了，我们跟你说个有意思的……”

有一年年夜饭，我做了一桌子菜，有孩子们小时候爱吃的糖醋排骨、红烧鱼、炸茄盒，还有老伴儿以前最爱吃的酱牛肉。吃饭的时候，孙子突然说“奶奶做的菜不好吃，没有饭店里的香”，儿媳妇赶紧说“小孩子不懂事，别往心里去”，可我看得出来，他们确实没怎么动筷子。那天晚上，我看着一桌子剩下的菜，心里凉飕飕的。这些菜，我准备了好几天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，结果却没人爱吃。

更让我心里不是滋味的，是孩子们之间的攀比。儿子会说“今年生意还行，赚了点钱，给你买了件羽绒服”，女儿就会说“我给你买了个金镯子，比羽绒服贵多了”；儿媳妇会说“我们今年带孩子去海南旅游了”，女婿就会说“我们明年打算去欧洲”。他们好像不是回来过年，是回来比谁过得好，比谁对我更孝顺。

有一次，儿子给我塞了个红包，说“妈，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，你拿着花”，女儿立马也掏出一个红包，说“我这个比他的多，你更该拿着我的”。我手里攥着两个红包，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我想要的不是红包，不是羽绒服，不是金镯子，我想要的是他们能坐下来，跟我好好说说话，问问我这一年过得怎么样，听听我心里的委屈，就像以前老伴儿在的时候那样。

过年期间，亲戚们互相串门，更是让我头大。以前老伴儿在的时候，都是他陪着亲戚聊天，我只管做饭。现在亲戚来了，都围着我问“孩子回来没”“孩子给你带了什么礼物”“你身体怎么样”，我只能一遍遍回答“回来了”“带了不少东西”“挺好的”。

有些亲戚还爱攀比，说“你儿子真有本事，赚大钱了”“你女儿真孝顺，还给你买金镯子”，我只能笑着应付，心里却觉得特别累。还有的亲戚会问“你一个人过年孤独不孤独”“要不要再找个老伴儿”，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，让我浑身不自在。我不想跟他们说我的孤独，不想跟他们说我的难处，只能把所有的话都咽在肚子里。

过年最难受的，是大年初一早上。孩子们初二、初三就陆续走了，家里一下子又变得空荡荡的。我看着他们住过的客房，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零食和饮料，看着冰箱里冻着的没吃完的馒头和丸子，心里头空得厉害。老伴儿走后，我就怕孤单，可过年这几天，热闹过后的孤单，比平时更让人难熬。

有一年大年初一，我早上起来，给自己煮了碗饺子，坐在桌子上，一口也吃不下。窗外放着鞭炮，邻居家传来欢声笑语，可我家里静悄悄的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我拿起老伴儿的照片，看着他的笑脸，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我跟他说“老头子，孩子们都走了，又剩下我一个人了，我真的怕过年啊”，可照片里的他，只是静静地笑着，什么也不说。

其实我也知道，孩子们都有自己的生活，他们也不容易，要赚钱养家，要照顾孩子，能回来陪我过年，已经算是有心了。我不该奢求太多，不该抱怨他们不够关心我，不该怕这怕那。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，一想到过年要准备那么多东西，要面对那么多应酬，要承受热闹过后的孤单，我就打心眼儿里害怕。

今年的春节又要到了，小区里已经挂起了红灯笼，超市里也摆满了年货，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。儿子给我打电话，说“妈，我们腊月二十八回来，你准备准备”，女儿也给我发微信，说“妈，我给你买了新衣服，回来给你带过去”。我嘴上说着“好，好，我等着你们”，心里却已经开始犯愁了。

我已经开始慢慢收拾房子了，昨天擦了窗户，今天洗了床单被罩，明天打算去菜市场买点肉和菜，开始准备年货。累的时候，我就坐在沙发上歇会儿，想想以前过年的热闹，想想老伴儿在的时候的日子，心里头就会好受点。

有时候我会想，等我再老一点，走不动了，做不了饭了，孩子们会不会就不回来了？那时候，我一个人过年，该怎么办呢？每次想到这些，我都会赶紧摇摇头，不敢再想下去。

其实我怕的不是过年本身，我怕的是过年的辛劳，怕的是孩子们的疏离，怕的是亲戚们的攀比，更怕的是热闹过后，那深入骨髓的孤单。我只是想有个热热闹闹、真心实意的年，想有个人能陪着我，跟我说说话，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
可能这就是人老了的通病吧，越活越怕孤单，越活越念旧。不管怎么样，年还是要过的，孩子们还是要等的。我只希望，今年的春节，能少一点辛劳，多一点温暖；少一点疏离，多一点亲近；少一点攀比，多一点真心。

毕竟，过年嘛，图的就是个团圆，图的就是个心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