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夜饭还没动筷,婆婆就赶我走,我当场订机票回娘家,好戏才刚开始

发布时间:2026-02-13 14:17  浏览量:3

01

林清玄是被婆婆的第三个电话吵醒的。

凌晨五点四十,窗外还黑着。她摸到手机,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,周深在旁边睡得人事不省。她撑着坐起来,披着棉袄去阳台接。

“到哪儿了?”婆婆的声音穿透听筒,像腊月的风,刺棱棱的。

“妈,我们刚起,这就出发。”

“刚起?我五点就起来炖鸡了!你妹夫他们九点就到,让一大家子人等你们,像什么话……”

林清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阳台窗户没关严,冷风从缝隙钻进来,她打了个寒噤。

“知道了,妈。我们尽快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她站在阳台发了十几秒的愣。对面楼的窗户零零星星亮着灯,有人影在厨房忙碌。腊月二十九,都在为年夜饭做准备。

她转身回屋。周深还缩在被子里,呼吸均匀,一只脚露在外面。

“起来。”她推了他一把,“你妈催了。”

周深翻了个身,含糊不清:“还早呢……”

“九点到家你都嫌晚,还早什么。”

她没再叫他,自己下床洗漱。

冷水扑到脸上,人清醒了大半。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点青,昨晚收拾行李到十一点,周深在旁边刷短视频,她把带给婆家的东西一样一样装箱:给婆婆的羽绒服是十月份就买好的,鹅绒,充绒量两百克,她自己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;给公公的茶叶托朋友从杭州带的明前龙井;小姑家孩子两套衣服,一个码买大了一码买正好的,她不知道孩子长得快不快,干脆都备上;两箱车厘子、一箱海鲜礼盒,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。

周深看了一眼说“买这么多干嘛”,她说一年就这一次。

他没再说别的。

出发时天刚亮透,六点五十。周深开车,她在副驾驶闭目养神。收音机播着春运新闻,京港澳高速哪段拥堵,建议绕行。周深跟着收音机哼歌,手指在方向盘上打拍子。

三百公里,平时四个钟头,过年堵成六个。

下高速时已经快十一点,婆婆又打来电话:“到哪了?你妹夫都到了,孩子饿得直哭!”

“马上,进市区了。”

“马上马上,每次都说马上。”

周深看她一眼,小心翼翼:“我妈就那脾气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林清玄没吭声,看着窗外。路边挂满了红灯笼,有人骑着电动车后座绑着整扇排骨。年味很足了。

她想起结婚第一年回婆家过年,婆婆也是这样,话里话外挑刺。她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,第二年买了更贵的礼,第三年主动进厨房帮忙,第四年学会做婆婆爱吃的梅菜扣肉。

第五年,今年。

她忽然发现,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她做了什么。

进门的时候婆婆正抱着孩子在玄关,第一眼看的是周深:“回来了?路上累不累?”

周深说还行。

婆婆这才转向林清玄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大包小包上:“买这么多,浪费钱。”

林清玄把东西放沙发上,羽绒服单独拎出来:“妈,这是给您买的羽绒服,鹅绒的,您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
婆婆没接,看了一眼:“这个颜色太嫩了,我这岁数怎么穿。”

“那给您换一件?我有小票。”

“算了算了,退换怪麻烦的。”婆婆把那件羽绒服随手往沙发扶手上一搭,转身进厨房,“菜还没弄完,你小姑不能闻油烟,你来搭把手。”

林清玄把羽绒服叠好,放回袋子里,换鞋进厨房。

灶台上堆着待洗的青菜,鱼还养在水盆里,砧板上摊着半只没剁完的鸡。她挽起袖子,先收拾鱼。

婆婆在客厅跟小姑说话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传进厨房。

“你说这孩子,每年都买一堆用不上的东西,那个围巾去年送的,标签都没拆呢。”

小姑低声说了句什么,没听清。

婆婆又说:“算了,不说她了,来让我看看大宝,哎哟又沉了……”

林清玄把鱼鳞刮干净,开膛破肚,水流冲走血水。她做这些事已经很熟练了,第一年来的时候连鱼线都抽不干净,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弄。

周深探头进来:“要不要帮忙?”

她刚要说话,婆婆在客厅接了茬:“她能干完,你来帮我看看这奶粉说明,你妹说海淘的不放心,别买到假的了……”

周深退出去了。

水龙头哗哗冲着菜叶,林清玄低着头,没回头。

十二点半,小姑家孩子睡了,婆婆张罗开饭。林清玄还在厨房,鱼还没蒸,青菜还没炒。

婆婆进来看了一眼,语气不太高兴:“怎么这么慢?”

“鱼您想清蒸还是红烧?”

“清蒸吧,你小姑不能吃酱油。”

林清玄把鱼放进盘子里,铺姜片,葱段,上锅。

婆婆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那个公司,过年放几天假?”

“七天。”

“七天,够干什么的。人家你妹夫单位,放到初八呢。”

林清玄没说话。

“我不是说你,”婆婆换了个口气,“我是说你们年轻人,眼里不能只有工作。你看你小姑,孩子生了,婆婆帮着带,自己也不耽误上班。你呢?三天两头出差,家都不着……”

鱼上汽了,锅盖边缘冒出白烟。

林清玄把火调小,说:“妈,我的工作有时候是得出差,但平时都是回家的。”

“出差出差,出什么差能有家重要?”婆婆的声音高起来,“我跟你说,女人啊,事业做得再好有什么用?到头来还不是要看家里那个灶台。你小姑比你小四岁,人家二胎都生了。你呢?”

她没有说“你肚子不争气”,但意思已经到了。

林清玄把姜丝撒在鱼身上,淋蒸鱼豉油,盖上锅盖。

“妈,这事我们以后再说,先吃饭吧。”

婆婆哼了一声,转身出去了。

02

下午四点,八个菜出锅。

林清玄端着最后一道清蒸鲈鱼上桌,腰直不起来,右手食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鱼刺扎了个小口,血珠子凝在创可贴边缘,蹭到了盘子边沿。她拿湿毛巾擦干净,把鱼放上桌。

婆婆看了一眼:“这鱼蒸老了,你小姑坐月子不能吃太柴的。”

林清玄说:“那下次我蒸的时间短一点。”

婆婆没应声,招呼小姑:“来来,坐这儿,挨着妈坐。”

小姑抱着孩子过来,婆婆赶紧让出半边椅子:“你坐,喂奶方便。”

小姑坐下了,婆婆自己从餐厅搬了个小凳子,挤在茶几边上。

“妈,您坐过来吧。”林清玄说。

“不用不用,我坐这儿挺好。”

林清玄没再让。

周深和他爸已经喝上了,女婿在旁边给岳父敬酒,说着些场面话。公公话少,一杯接一杯喝,脸慢慢红了。

林清玄坐在那个对着厨房门的角落,面前是转盘的边缘,离她最近的是那盘凉拌木耳。

她夹了一筷子。

周深把红烧肉转过来:“你尝尝这个,我妈炖了两个钟头。”

林清玄还没动筷子,婆婆说:“那肉你妹夫爱吃,给他留着吧。”

周深的筷子停在半空,讪讪地收回去,把那盘肉又转走了。

林清玄说:“我不爱吃肥的,你吃。”

她低头吃饭,细细地嚼。

孩子突然哭起来,小姑抱着抖了抖,没哄住,哭得更凶了。婆婆立刻放下碗凑过去:“是不是奶不够?我说了多少次,你得多喝汤,你看你,就是不听……”

小姑有点不耐烦:“妈,不是奶的事,他是闹觉。”

“闹觉也得哄啊,你这样抱着不行,得拍,后背上头,对,轻点……”

一顿饭,被孩子的哭声切得七零八落。

林清玄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那份米饭,起身收拾碗筷。

婆婆说:“先别收,还没吃汤圆呢。”

她又坐下了。

汤圆是婆婆自己包的,黑芝麻馅,糯米粉揉得不够匀,煮出来有些裂了口。白瓷碗端上来,热气腾腾。婆婆先给小姑盛了四个,又给周深盛四个,给女婿盛四个,给自己盛四个。

锅里还剩两个。

婆婆拿勺子捞了捞,抬头看林清玄:“就剩两个了,你吃不?要不你先尝尝,今年这馅儿不太甜。”

林清玄说:“妈,我不吃了,您吃吧。”

婆婆没客气,把两个汤圆倒进自己碗里。

吃了一口,叹气:“这人啊,有些事真急不来。我像你这么大,深深都上幼儿园了。你嫂子这结婚都五年了……”

她是对着小姑说的。

小姑没接茬,低头给孩子喂汤圆。周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,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了。

林清玄把筷子放下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
杯子里的水凉了,有点涩。

婆婆又说:“清玄,你那个公司,到底是干什么的?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。”

“做环保项目的。”

“环保?什么环保?”

“就是帮企业做节能减排的方案,还有一些生态修复的项目。”

婆婆似懂非懂,点点头,又说:“那能有什么前途?”

林清玄没解释。

窗外有人放烟花,砰的一声,隔着玻璃也能看见彩色的光。

孩子被吓醒了,又开始哭。

婆婆赶紧去哄,小姑趁机放下碗筷,说去趟洗手间。

林清玄站起来,把汤圆碗摞在一起,端进厨房。

水龙头开到最大,哗哗的水声盖过了客厅的嘈杂。

她挤洗洁精,擦碗,冲干净,放进沥水架。

一个,两个,三个。

她做了五年这样的事了。

03

谁也说不清,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。

也许是婆婆推开周深递来的那杯茶,说“我不渴,你自己喝”,而周深就真的把那杯茶放回了自己手边。

也许是孩子把饭粒掉在地上,婆婆拿抹布擦,边擦边说“这地板前两天刚打蜡,弄脏了还得找人重新弄”,而林清玄就是那个“找人”。

也许只是周深在沙发上挪了个位置,离她远了一点,靠向他妈那边。

总之,婆婆把孩子哄睡了,放进卧室,出来时没有回茶几边的小凳子,而是径直走到餐桌前,在林清玄对面站定。

“清玄,有句话我憋很久了。”

林清玄抬起头。

婆婆没看她,看着餐桌中间那盘没人动的凉菜。

“你说你,结婚这么多年,家不像家,人不像人。我们深深跟你在一块儿,图什么?图你整天出差不着家?图你生不出孩子?还是图你那点工资?”

周深猛地站起来:“妈!”

“你闭嘴。”婆婆没看他,眼睛还是盯着那盘凉菜,“今天我话撂这儿,你们听听也得听,不听也得听。”

她把视线从凉菜上移开,落在林清玄脸上。

“你进门五年,我给过你多少机会?每年过年,我哪次不是好吃好喝招待你?可你呢?你给过我什么好脸?说两句就甩脸子,叫你干点活就委屈巴巴,你当我们周家欠你的?”

林清玄没说话。

“今天是我们周家团圆的日子,你一个外姓人坐在这儿,我这心里就是不痛快。”婆婆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你要识趣,这顿饭就别吃了。走吧,回你自己家去。”

客厅像被抽空了声音。

周深张着嘴,公公的牙签停在嘴边,小姑低着头,女婿终于把手机放下了。

林清玄站起来。

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在地砖上,刺啦一声。那声音很尖,刺得所有人都皱了一下眉。

她没看任何人,转身走进卧室,反手带上门。

门锁咔嗒一声,很轻。

她站在床边,看着那床婆婆新换的四件套,大红色,上面印着烫金的喜字。结婚那年买的,每年过年拿出来铺几天,过完年又收进柜子。

她打开手机。

航班软件打开,出发地输入,目的地输入,日期今天。

最近一班飞丽江的,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后起飞。

经济舱,六百三十块。

付款。

她把手机放到床上,打开衣柜。

下午挂进去的那件羽绒服拽出来,叠好,塞进箱子。洗手台上的护肤品——水、乳、精华、眼霜,一样一样收进洗漱包。床头柜的充电器,书桌上那本没看完的书,抽屉里她的证件。

三分钟,箱子拉满。

她拉上拉链,把箱子立起来。

手机亮了一下,是航班确认短信。

她打开微信,点进那个只有爸妈三人的群。

打了一行字:“爸,妈,明天我回家过年。机票订好了,十一点到。”

发送。

她把手机装进口袋,拉开门,拖着箱子走出来。

周深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,声音发飘: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”

林清玄从他身边走过去,没停。

到玄关,弯腰换鞋。来时穿的那双短靴,鞋带系紧,系了两道。

婆婆在沙发上坐着,脸色青白,嘴唇抖着:“走就走,吓唬谁呢。大年三十的飞机票,你买得起吗你……”

林清玄直起腰。

门把手冰凉。

她说:“买得起。我自己赚的钱。”

门开了。

门关了。

楼道里静得只听见电梯上来的嗡嗡声。

她站在电梯口等,楼道的声控灯灭了一盏,只剩她头顶那盏还亮着。

电梯到了,叮的一声。

她走进去,转身,按一楼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看见周深从门里探出头来,嘴张着,像要喊她。

但电梯门已经合拢了。

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。

她低头看着箱子的拉杆,手心的汗把金属捂热了。

一楼到了。

门开,冷风灌进来。

她拖着箱子往外走。

04

出单元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腊月二十九的傍晚,小城街道冷清得很。几家小超市还开着门,门口挂着红灯笼,里面放着恭喜发财的喜庆歌。

林清玄拖着箱子往小区门口走。轮子碾过地砖缝隙,咯噔,咯噔。

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。

“清玄!”

她没停。

周深追上来了,气喘吁吁,一把拉住她的箱子拉杆。

“你听我说……”

“说什么?”她停下来,没回头。

周深绕到她面前,脸冻得有点红,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急的。

“我妈她就是那个脾气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……大过年的,你一个人回娘家算怎么回事……”

林清玄看着他。

“那你说,我该怎么着?”

周深噎住了。

“回去,当她面认个错,说我以后好好生孩子、好好当周家媳妇,然后这页翻过去,明年继续?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是这个意思吗?”

周深没说话。

“周深,我们结婚五年了。”她说,“每年过年都是这样。你妈挑刺,我忍着,你在旁边当没看见。忍完三十晚上忍初一,忍完初一忍十五。一年忍三百六十五天,等下一个过年,从头再来。”

她把箱子从周深手里拽回来。

“我忍够了。”

周深站在原地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拖着箱子继续往前走。

“清玄!”周深在后面喊。

她没回头。

走到小区门口,她站在路边等网约车。

手机显示排队中,前面还有十二位。

她站在风口里,羽绒服帽子被吹得猎猎作响。周深还站在不远处,没跟过来,也没回去。

十五分钟后,车到了。

司机帮她开后备箱,她把箱子拎进去,拉开后座车门,上车。

周深往前走了两步,隔着车窗看她。

她没摇下车窗。

“去机场。”她对司机说。

车驶出小区,汇入主干道的车流。她没往后看,不知道周深还站在那里,还是已经转身回去了。

窗外万家灯火,每一扇窗都透出暖黄的光。

她忽然想起有一年,也是春节,她加班到很晚,坐地铁回家。对面坐着一家三口,孩子趴在爸爸肩上睡着了,妈妈在旁边整理超市买的年货,塑料袋里露出半截带鱼尾巴。

她那时候想,明年过年,她也要置办年货,也要贴窗花、炸酥肉,一家人热热闹闹。

后来她有了自己的家。

年货是她买的,窗花是她贴的,酥肉是她炸的。

但那句“一家人热热闹闹”,好像总差一点。

车上了高速,窗外变成连片的黑。偶尔有服务区灯火通明,一晃而过。

她把座椅调低一点,闭上眼。

手机一直在震,没看也知道是谁。

她没关机,也没开静音,就让它在包里一下一下震着。

像心跳。

像倒计时。

四十分钟后,车在航站楼前停下。

她付了钱,拖着箱子走进入口大厅。

大年二十九的机场比想象中空旷。值机柜台前稀稀拉拉排着队,大多是跟她一样赶在除夕前夜归家的人。

她办好托运,过安检,走到登机口。

候机厅的座椅有一半空着。有人在打盹,有人低头看手机,有个小孩趴在妈妈腿上,手里攥着一个毛绒兔子。

她找了家面馆坐下,点了一碗饺子。

六十块。白菜猪肉。

等餐的时候她打开手机,周深的未接来电十七个,微信三十多条。

最早的是“你到机场了吗”,然后是“我妈不是那个意思”,然后是“你真要走啊”,然后是“你怎么不接电话”。

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:“你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。”

她没回。

往下翻,婆婆发了一条语音。

她没点开。

再往下,是小姑发的一条:“嫂子,我妈就是嘴快,你别放心上,过年呢。”

她还是没回。

饺子端上来,热气模糊了手机屏幕。

她抽一张纸巾擦干净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
咬一口饺子,馅儿干,皮厚,没有汤汁。

她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
广播响起,她所在的航班开始登机。

她站起来,走向廊桥。

05

飞机落地是晚上十点五十。

丽江的夜比小城冷,但干爽,风里没有那种湿漉漉的黏腻。她站在行李转盘前等箱子,哈出的白气很快散在空气里。

出口处,爸爸站在栏杆边上,穿着那件穿了七八年的黑色羽绒服,拉链拉到顶,两手插在袖筒里,正往这边张望。

看到她,他小跑两步迎上来。

“饿不饿?你妈在家炖了腊排骨。”

“不饿,飞机上吃了。”

“飞机上的东西哪能吃饱。”爸爸接过箱子,“走,先回家。”

老小区没有电梯,爸爸拎着箱子上四楼,她在后面跟着。楼道灯是声控的,一层一层亮起来,在他们身后一层一层暗下去。

四楼的门开着。

妈妈站在门口,围裙还没解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。

“到了?”她往旁边让,“路上顺不顺?”

“顺。”

“进来,外头冷。”

客厅的灯是老式圆管日光灯,打开要等几秒才亮。茶几上摆着果盘,洗好的草莓还沾着水珠。

妈妈进厨房热汤,爸爸把她的箱子拎进卧室,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暖手宝。

“拿着,你妈刚充的电。”

林清玄接过来,热意从掌心往上爬,爬到手腕,爬到小臂。

妈妈端着砂锅出来,汤还在滚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“腊月二十八才杀的年猪,我挑了两根最瘦的排骨。”她把砂锅放在林清玄面前,“尝尝咸淡。”

林清玄低头喝了一口。

咸淡刚好。

妈妈说:“吃吧,吃完了早点睡。被子晒过了,有太阳味儿。”

她点点头。

汤很烫,她喝得很慢。爸妈都没问她为什么大年二十九一个人飞回来,为什么箱子在脚边,手机一直在震。

他们什么都没问。

喝完汤,她去洗漱。

卫生间的灯还是二十年前那盏,瓦数低,光晕昏黄。镜子右下角有一道细长的裂纹,是她高中时候不小心磕的,妈妈说换一块吧,她说不用,还能用。

一用就是十四年。

她洗完脸,抹护肤品,从镜子里看见自己。

眼角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纹,要凑近才看得见。

她放下瓶子,关灯,回卧室。

躺在熟悉的床上,窗帘是小时候那匹,碎花图案,洗得发白了,边角有点脱线。她跟妈妈说过很多次换新的,妈妈说还能用,换它干嘛。

隔壁房间传来爸爸轻微的鼾声,妈妈翻身,床垫弹簧吱呀一声。

她摸出手机。

凌晨一点二十三分。

周深发了一条:“睡了吗?”

她没回。

她把手机放到枕头边,翻身,闭眼。

窗外偶尔有车驶过,轮胎碾过减速带,咚的一声。

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,但很快就沉下去了。

这一觉睡到早上九点半。

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线。

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。客厅里妈妈在跟谁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内容。锅铲碰锅底,兹拉一声,是煎鸡蛋。

她坐起来,发了一会儿呆。

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,还温的。

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下床。

推开卧室门,妈妈正在厨房里煎糍粑,糯米香混着油香飘过来。

“醒了?”妈妈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饿不饿?先吃个糍粑垫垫,中午再做饭。”

她点点头,坐到餐桌边。

妈妈把煎好的糍粑端过来,金黄,外脆里糯,撒了薄薄一层白糖。

她夹一块放进嘴里。

烫,甜。

妈妈在她对面坐下,给自己也倒了杯水。

“昨晚睡得还好?”

“还好。”

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爸说,”妈妈慢慢开口,“那孩子昨天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。他看见了,没叫你。”

林清玄没说话。

“你不想说,我们就不问。”妈妈把水杯放下,“反正你在家过年,这就行了。”

她把那块糍粑吃完,白糖在舌尖慢慢化开。

06

大年初一,妈妈一早就去了菜市场。

回来时手里拎着活鱼、鲜肉、嫩豆腐,还有一兜林清玄小时候爱吃的荸荠。

“初一市场还开着?”林清玄站在厨房门口。

“有,就两家,贵是贵点,但东西新鲜。”妈妈把鱼放进水池,“中午给你做酸菜鱼,你爸念叨好几天了。”

爸爸在客厅看春晚重播,听到这句接了茬:“我念叨的是你,别乱安罪名。”

妈妈没理他,低头刮鱼鳞。

林清玄站在旁边看。妈妈的头发白了很多,鬓角几乎全白了,染过,但新长的发根遮不住。

她忽然发现,妈妈老了。

不是那种慢慢的老,是好像一夜之间就老了。

“我来。”她接过刀,“您歇着。”

妈妈没跟她抢,在旁边看着她刮鱼鳞。

“还行,没忘。”妈妈说。

林清玄嗯了一声。

她把鱼开膛破肚,抽掉鱼线,洗净血水,放在案板上。刀贴着鱼脊骨走,片成薄片,一片一片码进碗里。

加蛋清,加淀粉,加一点点料酒,抓匀。

“腌二十分钟。”她说。

妈妈点点头,靠着门框看她。

“清玄,”妈妈忽然开口,“你恨不恨他?”

林清玄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谁?”

“你婆家。”

她没说话。

妈妈也没追问,就那么靠着门框,等她开口。

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偶尔滴答一声。

“不恨。”她说。

这倒是真话。

“就是累了。”

她把碗放进冰箱冷藏室,关上冰箱门。

“妈,我以前觉得,只要我做得够好,他们总会看见的。我买贵的礼物,主动干活,不顶嘴,不计较。我以为这样就行了。”

她转过身。

“可是五年了。五年,她没给我夹过一筷子菜。”

妈妈看着她,没说话。

“我不是要她给我夹菜。”林清玄说,“我就是忽然发现,我再怎么做,在她眼里都不是自家人。永远不是。”

妈妈走过来,站到她面前。

“那就不要了。”

林清玄抬起头。

“她给不给,是她的事。”妈妈的声音很轻,“你不要了,是你的事。”

“她给的那点东西,不值当你惦记五年。”

林清玄没说话。

妈妈把手搭在她肩上,轻轻按了按。

“我闺女,不差她那口菜。”

中午吃酸菜鱼。

爸爸夹起最大那块鱼腹肉,放进她碗里。

“尝尝,你妈手艺退步没有。”

她吃了一口。

“没退,跟以前一样好吃。”

爸爸满意地端起酒杯,抿了一小口。

窗外有人在放炮仗,噼里啪啦。

林清玄低头扒饭,把那块鱼腹肉吃了,又夹了一筷子酸菜。

酸菜比鱼咸,但下饭。

下午妈妈说要包饺子,林清玄去帮忙。

和面,剁馅,擀皮。妈妈擀皮,她包。

“你这褶捏得不对,”妈妈拿起她包的那只,“你看,边太厚,煮的时候容易破。”

林清玄学着她的样子,把边捏薄一点。

“好点了。”

母女俩对坐着,包了一下午饺子。

面板上的饺子越码越多,从二十个到四十个到六十个。

天快黑的时候,林清玄的手机亮了。

周深发来一条消息,没头没脑的:

“那件羽绒服,你买的是什么码?我想给妈也买一件。”

她看了那条消息很久。

然后打了一行字:“L码。”

发送。

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继续包饺子。

07

年初三,周深来了。

他没提前说,林清玄正在阳台上帮妈妈晒被子,一低头,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个人,穿藏青色羽绒服,两手插在兜里,正往这边张望。

她看了五秒钟,认出来了。

她把被子搭上晾衣架,转身进屋。

“妈,我出去一下。”

妈妈正在择菜,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谁来了?”

“没谁。”

她下楼。

周深站在大门口,脚边放着一个手提袋,看到她出来,往前走两步,又停住了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站在几步之外。

“来看看你。”他把手提袋递过来,“你妈爱吃的鲜花饼,我排了一个多小时队。”

她没接。

周深讪讪地收回去,袋子拎在身侧。
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回去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沉默。

门口有个小孩骑着滑板车绕圈,车轱辘轧过石板缝,咯噔咯噔。

周深开口了,声音有点涩:“那天的事,对不起。我当时应该说话的。”

林清玄看着他。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?”

周深没说话。

“我不是气你妈。她是那个样子,三十年了,改不了的。我是气你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每年过年,我一个人备礼,一个人搬上搬下,一个人在厨房忙一天。你妈说什么你都不吭声,你爸不说话,你妹在旁边看热闹。我不是要你跟她吵,我是要你让她知道,我也是个人。”

周深低着头。

“你哪怕说一句,妈,清玄也累了。就这一句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说了五年了,你一句都没说过。”

周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我以为……”

“你以为什么?以为我不在乎?”

他没接话。

林清玄吸了一口气。

“周深,我们认识十二年,结婚五年。我不是今天才变成这样的,是你从来没看见过。”

她把那个手提袋从他手里拿过来。

“花饼我收了,替我谢谢你妈。”

转身往里走。

“清玄!”周深在后面喊。

她停住,没回头。

“我……我能上来坐坐吗?看看叔叔阿姨。”

她站了几秒。

“今天不方便。你回去吧,路上开车慢点。”

她往单元门走。
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
“周深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盆绿萝,两天浇一次水就够了,浇多了烂根。”

她没等他回答,走进楼道。

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。

她走到四楼,开门进屋。

妈妈还在择菜,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谁来了?”

“没谁,走错了。”

她把鲜花饼放在茶几上,坐回小板凳上,拿起一把韭菜。

择掉黄叶,掐掉根,一根一根码整齐。

妈妈什么都没问。

晚上爸爸看电视,她坐在旁边陪着。

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
她没有看。

08

正月十五,元宵节。

林清玄没回城。

她跟公司申请了调休,把手头几个项目往后推了推,继续留在丽江。

每天早上陪妈妈去菜市场,中午帮爸爸浇花,下午在阳台上看书,晚上三个人一起看电视。

日子过得很慢。

有一天傍晚,她在阳台上收衣服,看见小区门口那棵歪脖子树被园林局的人锯掉了。

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

晚饭时她说:“门口那棵树砍了。”

爸爸说:“早该砍了,每次刮风都掉树枝,砸到人怎么办。”

妈妈说:“那树从我嫁过来就有了,少说四十年。”

“四十年也该砍,树老空心,存不住养分了。”

林清玄听着他们拌嘴,低头喝汤。

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。

周深发来一张照片。

是她那盆绿萝,放在阳台角落,新冒了好几片叶子,嫩绿嫩绿的。

配文:“我按你说的,两天浇一次。”

她看了那张照片很久。

妈妈在旁边说:“谁啊,吃饭还看手机。”

“没谁。”
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晚上妈妈在厨房包汤圆,林清玄在旁边帮忙。

黑芝麻是自己磨的,猪板油是年前熬的,糯米粉用温水和,揉成光滑的面团。

“你小时候不爱吃甜的,”妈妈边包边说,“非让我包肉馅。”

“后来爱吃甜的了。”

“那这几年在外头,元宵节吃汤圆吗?”

“有时候吃,超市买的。”

“那能好吃?”妈妈摇摇头,把包好的汤圆码进撒了干粉的盘子里,“下周你回去,我给你带一盒,冻在冰箱里,想吃就煮几个。”

林清玄没说话。

妈妈看了她一眼,也没说话。

汤圆下锅,白白胖胖浮起来,盛进碗里,每人五个。

林清玄咬开一个,黑芝麻馅缓缓流出来。

烫,甜。

妈妈在旁边说:“慢点,烫。”

她应了一声,低头继续吃。

碗见底时,手机亮了。

还是周深。

这一条是语音,三十七秒。

她点开。

周深的声音有点哑,背景很安静,像是躲在哪儿偷偷录的。

“清玄,今天是元宵节,我一个人在家,煮了你妈寄的那盒汤圆。就煮了五个,怕煮多了吃不完。芝麻馅的,很甜。”

停顿了几秒。

“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。你说得对,我从来没真正看见过你。我以为我在乎你,其实我更多是习惯有你。这不公平。”

又是一段沉默。

“我不求你马上回来,也不求你原谅。我就是想让你知道,我现在知道了。你在那儿好好过年,别着急。我等你,等多久都行。”

语音结束。

林清玄握着手机,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
窗外有人在放烟花,嗖——嘭,一朵接一朵绽开。

妈妈在洗碗,水声哗哗。爸爸在看戏,电视里咿咿呀呀。
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夜空里,最后一朵烟花散尽,余烬缓缓坠落。

她低头,点开那个对话框。

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

又打,又删。

最后发出去的是:

“那盆绿萝不能天天浇水,会烂根。”

发送。

她把手机扣在窗台上,转身。

妈妈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:“谁呀?”

“没谁。”

她拿起一块苹果,咬了一口。

脆的,甜的。

09

正月十八,林清玄决定回城了。

不是回婆家,是回她自己那个小家。

妈妈帮她收拾行李,腊排骨装一袋,鲜花饼装一盒,汤圆塞进保温袋,生怕路上化了。

“够了吧?”林清玄看着堆满半张床的东西。

“够什么够,你一个人在外头,也不知道照顾自己。”妈妈又往箱子里塞了两包野生菌,“这个炖鸡,那个炒肉,别忘了。”

爸爸在旁边转来转去,插不上手,最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。

“路上买点好吃的。”

林清玄没接。

“拿着,不是给你的,给我外孙女的。”爸爸顿了顿,“虽然还没有,先存着。”

她接了。

那天下午,她拖着箱子离开老小区。

爸妈送她到门口,妈妈站在楼道口,爸爸跟在后面。

“到了打电话。”妈妈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好好吃饭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有什么事就回来。”

她点点头,拖着箱子往外走。

走了几步,回头。

爸妈还站在单元门口,两个小小的身影。

她朝他们挥挥手,转身继续走。

出小区,上出租车,去机场。

值机,安检,登机。

飞机起飞时,她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丽江城,慢慢隐入云层之下。

两个半小时后,飞机落地。

她拖着箱子走出航站楼。

三月初的城,空气里还有冬天的余寒。她站在出口处,打开手机。

周深的对话框还停在昨天。

她打了几个字:“我到了。”

发送。

她没有打车,拖着箱子去坐地铁。

车厢里人不多,她找了个角落站着。窗外隧道壁飞速后退,广告灯箱一帧一帧闪过。

到家门口时,天快黑了。

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听见里面有动静。

钥匙插进锁孔,拧开。

周深站在玄关,手里拿着锅铲,围裙系歪了。

空气里有一股糊味。

“你……”他愣住。

林清玄换鞋,把箱子拎进来。

“你在做饭?”

周深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往厨房跑:“锅里还在烧……”

一阵手忙脚乱。

等她走过去时,灶台上已经收拾干净了,炒糊的菜倒进垃圾桶,锅在洗碗池里泡着。

周深站在厨房中央,有点无措。

“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,没准备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

她转身走到阳台。

那盆绿萝还在老位置,叶子比走时茂密多了,新冒的叶片嫩绿嫩绿的,垂下来的藤蔓快要够到地板。

她摸了摸最大那片叶子。

周深站在她身后,隔了两步远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吃饭了吗?”他问。

“没。”

“那……我叫个外卖?”

她回过头。

“你不是做了吗。”

周深愣了一下:“那个糊了……”

“糊了也能吃。”

她转身走进厨房,把那盘炒糊的菜从垃圾桶里捡出来,重新装进盘子,端到餐桌上。

又盛了两碗米饭,摆好筷子。

周深还站在阳台门口。

“过来吃饭。”她说。

他慢慢走过来,坐下。

两个人对坐着,吃那盘糊了的菜。

白菜炒肉片,锅底火大了,边缘焦黑,带一点苦味。

她吃了一口,又吃了一口。

周深低着头,筷子扒拉着米饭,没夹几口菜。

“清玄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还要我吗?”

她没说话。

窗外的城市完全黑下来了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
她夹了一筷子白菜,放进他碗里。

“先吃饭。”

周深低头看着那筷子菜,眼眶红了。

他没出声,端起碗,大口大口吃。

她把剩下的菜慢慢吃完。

饭后,周深抢着去洗碗。

林清玄坐在沙发上,听着厨房里的水声。

她忽然想起那个大年三十的傍晚,她一个人站在婆家玄关换鞋,婆婆在身后说“你买得起吗”。

她买得起。

六百三十块的机票,她买得起。

那盆两千三的鹅绒羽绒服,她买得起。

一个人生活,她也买得起。

她从来不是买不起。

她只是以为,有个人愿意为她分摊这些成本。

水声停了。

周深从厨房出来,手还是湿的,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
“你累了吧?要不先去洗澡?”

她看着他。

这个人是她十九岁爱上的,二十二岁嫁的,三十二岁差点放弃的。

十二年了。

他没变过,还是那个不会表达、遇事想躲、笨拙又固执的人。

她也没变过,还是那个不肯将就、宁可不吃也不去抢的人。

可是。

她忽然想起妈妈说的那句话:她给的那点东西,不值当你惦记五年。

周深给的东西也不多。

但至少,他开始看见了。

她站起来,从他身边走过,去卧室拿换洗衣物。

路过那盆绿萝时,她停了一下。

“明天去买个吊盆吧。”她说,“垂下来的藤蔓可以挂起来养。”

周深愣了一秒,然后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她走进浴室,关上门。

热水从头顶淋下来,水汽弥漫。

她闭着眼睛站了很久。

那天晚上,她躺在自己那张床上,盖着自己那床被子。

周深在隔壁房间,门虚掩着,灯亮着,偶尔有翻书的声音。

她没有失眠。

第二天早上醒来,周深已经在厨房了。

这回围裙系正了,灶台上摆着煎蛋、热牛奶、烤面包。

看到她出来,他有点紧张。

“不知道你几点起,牛奶刚热好。”

她坐下,拿起一片面包。

烤得有点焦,但还能吃。

她咬了一口。

周深在她对面坐下,也拿起一片面包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餐桌上,落在那盆绿萝上。

她把面包吃完,端起牛奶喝了一口。

门铃突然响了。

周深去开门。

门口站着婆婆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,看见周深,又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餐厅里的林清玄,脸上的表情一时没调整过来。

“妈,您怎么来了?”周深堵在门口。

“我……来看看。”婆婆的目光往里探,“清玄回来了?”

林清玄站起来,走到玄关。

婆媳俩隔着门槛对视。

婆婆张了张嘴,像是有话要说。

林清玄等着。

好一会儿,婆婆把手里的水果袋子往前递了递。

“我路过……看到市场有卖枇杷的,你爱吃这个。”

林清玄低头看了一眼。

黄澄澄的枇杷,装在透明塑料袋里,还带着两片叶子。

她没有接。

婆婆的手举在半空,有点僵。

周深在旁边,看看他妈,又看看她。

林清玄伸出手。

她接过那袋枇杷。

“谢谢妈。”

婆婆像松了口气,又像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。

“那……那我先走了。”

她转身往外走,脚步比来时快。

周深追出去送。

林清玄站在玄关,低头看着那袋枇杷。

很新鲜,应该是早上刚摘的。

她拎着袋子走进厨房,把枇杷倒进果盘,一颗一颗洗干净。

黄的,圆的,水珠沿着果皮滚落。

她拿起一颗,剥开皮。

果肉是橙黄色的,汁水丰沛。

她咬了一口。

甜。

酸。

都有。

她把果盘端到餐桌上,坐下,又剥了一颗。

窗外是三月的阳光,阳台那盆绿萝的藤蔓垂下来,在微风里轻轻摇晃。

周深送完人回来,站在厨房门口。
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枇杷挺甜的,你尝尝。”

他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,也拿起一颗。

两个人对坐着,安安静静地剥枇杷。

谁都没说话。

但林清玄知道,这个年,终于过完了。

而她还有一整年的时间,慢慢想清楚,接下来怎么过。

慢慢来。

声明: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,地名人名均为虚构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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