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儿子过年吃饭都没叫我这个妈,我年后直接飞三亚
发布时间:2026-02-21 16:27 浏览量:1
腊月二十九那天,我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化冻。
往年这时候,家里早就热闹起来了。大儿子建国一家三口,小儿子建军一家四口,加上我,满满当当坐一桌。我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,炸丸子、炖肉、包饺子,累是累点,但看着孙子孙女围着桌子转,心里头热乎。
今年不一样。
腊月二十的时候,建国打电话来,说妈,今年过年我们可能要回他媳妇娘家,那边老人身体不太好。
我说行,应该的。
过了两天,建军也打电话来,说妈,今年公司只放三天假,来回跑太折腾,要不我们就在北京过了,等五一再回来看你。
我说行,你们忙你们的。
挂了电话,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客厅里很安静,电视开着,放着什么综艺节目,笑声一阵一阵的。我把声音调小,靠在沙发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灯。
那盏灯是十年前搬进来时装的,建国和建军一起帮我安的。那时候建国刚结婚,建军还没对象,俩人踩着梯子,一个递灯泡一个拧,嘴里还斗着嘴。
现在一个在天津,一个在北京,都说不回来了。
我想了想,又站起来,去冰箱把排骨拿出来,放回冷冻室。
一个人,吃不了多少。
除夕那天,我起得很早。
习惯改不了,这么多年都是天一亮就醒。年轻时候在纺织厂倒班,生物钟乱了,退休以后也调不过来。
我一个人吃了早饭,一碗粥,一个鸡蛋,半个馒头。吃完饭收拾碗筷,听着隔壁传来的剁馅声,当当当的,很有节奏。
王姐家儿媳妇回来了,带着孩子。我前几天在楼道里碰见她,拎着大包小包,孩子跟在后面跑。她笑着说刘姨过年好,我说过年好,回来过年啊。她说嗯,婆家娘家轮流跑,今年轮到我们家。
我说挺好的。
她把东西往上提了提,说刘姨您儿子还没回来呢?
我说他们忙,不回来了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那您一个人过年清净。
我说是,清净。
回到屋里,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墙上的挂钟。钟是建国结婚那年买的,说给我看时间用。一晃十几年,钟还在走,人越来越少。
中午我自己下了碗面,卧了个鸡蛋。
下午把家里的卫生又搞了一遍,其实没什么好搞的,一个人住,本来就干净。就是闲不住,总得找点事做。
四点多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我赶紧拿起来看,是建军发的微信。
“妈,过年好。我们准备吃年夜饭了,给您发个照片。”
然后是一张照片,满满一桌菜,火锅在中间冒着热气,他媳妇和孩子围着桌子坐,都笑着。
我放大看了很久,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。
然后回了一条:“好,多吃点。”
把手机放下,我看着自己的客厅。
窗外已经暗下来了,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起来。我把电视打开,调到春晚,声音放大点,好显得热闹些。
晚饭我热了中午剩下的面,就着一碟咸菜吃了。
春晚演什么我没看进去,就是听着声音。手机放在茶几上,隔一会儿拿起来看一眼。
没有电话。
两个儿子都没有打来。
我想,也许他们忙着吃饭,忙着给孩子发红包,忙着看春晚,忘了也正常。
十点多的时候,“吃了吗?”
等了半天,没回。
十一点多,又给建军发了一条:“饺子吃了吗?”
也没回。
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躺下睡觉。
外面鞭炮声越来越密,十二点的时候达到高潮,噼里啪啦的,震得窗户都响。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闭上眼睛。
年初一早上醒来,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。
建国的微信凌晨一点多发来的:“吃了,刚忙完,妈您睡了吧”
建军的微信没回。
我握着手机,躺了一会儿,然后起床。
初一吃饺子,我包了几个,冻在冰箱里的。煮的时候数了数,六个,够吃。
中午的时候,对门王姐来敲门,端了一盘饺子过来。
“刘姨,我婆婆包的,您尝尝。”
我说谢谢,让她进来坐。
她摆摆手说不坐了,家里一摊子事。临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说了:“刘姨,要不晚上去我们家吃?热闹。”
我说不用不用,我一个人挺好。
她走了之后,我看着那盘饺子,发了半天呆。
晚上,我把那盘饺子热了热,吃了。
初二,初三,初四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
建国偶尔发条微信,建军发得少。我打电话过去,要么没人接,要么说两句就挂了,说忙,说孩子在闹,说回头再打。
回头也没打。
我每天照常吃饭、看电视、睡觉。有时候在沙发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,醒来天都黑了。
有一天去菜市场,碰见老姐妹张秀英。她拉着我问长问短,说过年怎么样,儿子回来没。我说没回来,忙。她啧了一声,说你一个人啊。我说一个人也挺好。
她看了我一眼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回去的路上,我走得很慢。路边有人在放鞭炮,小孩子捂着耳朵跑,笑声传得老远。
我在一棵树底下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群孩子。
我儿子小时候也这样,过年放鞭炮,捂着耳朵跑,一边跑一边笑。那时候我和他们爸还在一起,日子虽然紧巴,但热闹。
现在他们爸走了八年了,两个儿子都飞出去了,就剩我一个人在这老房子里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去年过年的时候,建国和建军回来,一家人围在桌子上吃饭。建军媳妇聊起三亚,说那边过年暖和,能下海。建国媳妇说单位同事去过了,说那边风景特别好。两个孩子听了嚷嚷着也要去。
我当时说,等以后有机会,咱们全家一起去。
他们都笑着说好啊。
后来也没下文。
站在那棵树下,我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这个茬。
三亚。
暖和。
能下海。
我抬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,呼出来的气是白的。
然后我做了个决定。
初七那天,我去了旅行社。
柜台的小姑娘挺热情,问我阿姨想去哪儿。我说三亚。她问几个人。我说一个人。
她愣了一下,很快又笑起来,说好的阿姨,我给您看看合适的团。
我说不要团,自由行,帮我订机票酒店就行。
她更愣了,说阿姨您一个人去自由行啊?
我说不行吗?
她说行行行,就是有点远,您一个人注意安全。
我说没事。
订机票的时候,她问我要不要买保险。我说买。她又问返程日期定哪天。我说不定。
她抬起头看我。
我说玩够了就回来。
机票是第二天下午的。
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,我才发现,好多年没出过远门了。上次坐飞机还是十多年前,送建国去外地上大学。
我把夏天的衣服翻出来,挂在阳台上晒了晒。有一件花裙子,还是退休那年买的,一次没穿过。试了试,腰有点紧,但还能穿。
然后我想起一件事。
我拿起手机,给两个儿子分别发了微信。
“妈去三亚玩几天,到了给你们报平安。”
发完我就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进包里。
去机场的路上,我一直在看窗外。
天还是灰的,路边的树光秃秃的,行人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。我穿着棉袄,旁边放着行李箱,里面装着夏天的衣服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,像在做梦。
值机的时候,工作人员问我要不要选座,我说靠窗的。她说好的阿姨,祝您旅途愉快。
我说谢谢。
过安检的时候,我前面排着一个小姑娘,拖着个大箱子,一直在打电话,说什么项目截止日期之类的。她挂了电话回头看我,让了让,说阿姨您先。
我说不用,你忙你的。
她说没事我不急。
我过了安检,回头看她,她已经又接起电话了。
年轻人都不容易,我想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我紧紧抓着扶手。
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看我紧张,说你第一次坐飞机啊?
我说不是,好久没坐了。
他说没事,起飞的时候就这样,一会儿就好了。
我点点头。
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,阳光突然照进来,刺得眼睛疼。我眯着眼往外看,下面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,上面是蓝得不像话的天。
我忽然想笑。
活了六十五岁,第一次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。
飞机降落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。
一出舱门,一股热浪扑过来。我站在舷梯上,被那热气冲得愣了一下。
三亚。
真的到三亚了。
取行李的时候,我把羽绒服脱了,搭在胳膊上。周围的人都是短袖短裤,说着各种口音的普通话,热热闹闹的。
我跟着人群往外走,出了机场,天已经暗下来了,但空气是热的,潮潮的,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。
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。我把酒店地址给他看。他点点头,说大姐第一次来三亚啊?
我说是。
他说那你可得好好玩玩,三亚好地方。
我看着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路边有椰子树,有穿拖鞋的行人,有亮着灯的店铺。
这是我六十五年人生里,第一次见到椰子树。
到酒店办了入住,前台的小姑娘很热情,说阿姨您一个人来的啊?我说是。她说那您注意安全,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。
我说好。
房间在七楼,有个阳台。我推开门走出去,迎面就是一阵海风。
远处黑漆漆的,但能听见海浪声,哗——哗——,一下一下的。
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
然后想起来,该给儿子们报个平安。
我回房间,拿出手机。
一打开,愣住了。
未接来电,一百多个。
微信消息,数不清。
建国的,建军的,还有两个儿媳妇的。
最新的几条是建军发的,隔几分钟一条。
“妈您怎么不接电话”
“妈您去哪儿了”
“妈看到回话”
“哥说您去三亚了?真的假的”
“妈您别吓我们”
我看了看时间,最早的未接来电是今天早上九点多。那时候我应该还在飞机上。
我坐在床边,一个一个往下翻。
建国打了三十多个,建军打了四十多个,儿媳妇们也打了几个。
微信消息更热闹。
建国:“妈您怎么不接电话”
建国:“看到回话”
建国:“妈,小军说您去三亚了?”
建国:“您一个人去的?”
建国:“妈您别闹了,赶紧回来”
建军发的更密。
“妈您去哪儿了”
“我们打了半天电话您都不接”
“妈您是不是生气了”
“妈过年是我们不对,您别这样”
“妈您回个话行不行”
还有语音,我点开听,是建军媳妇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妈您去哪儿了,建军和建国都急疯了,您快回个电话吧”
我把手机放下,看着窗外。
海浪声还在响,哗——哗——
过了好一会儿,我又拿起手机。
电话又响了,是建军打来的。
我按了接听。
“妈!”他的声音大得吓了我一跳,“妈您终于接了!您去哪儿了?!”
我说三亚。
沉默了几秒。
“妈您真的去三亚了?”
我说嗯,到了。
“您一个人去的?!”
我说嗯。
又沉默了几秒。电话那头传来建国的声音,远远的:“通了?让我说让我说——”
然后换成了建国。
“妈,您怎么不接电话呢,我们打了一百多个……”
我说我在飞机上,静音了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妈,您去三亚干什么?”
我说玩。
“一个人玩什么,多危险啊……”
我说危险什么,我六十五了,又不是小孩子。
他噎住了。
然后电话那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,好像是建军在和建军媳妇说话,又好像是建国媳妇也在说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建国又说:“妈,您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说不知道。
“什么叫不知道?”
我说玩够了就回来。
他又噎住了。
“妈,您是不是生气了?”他的声音低下来,有点小心翼翼的那种。
我说没有。
“那您怎么一个人跑那么远……”
我说想来看看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建国说:“妈,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过年没回去,是我不对。本来说好一起过年的,临时变了卦,也没好好跟您说。”
我说你们忙。
“妈,您别这样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急,“您这样我们心里更难受。”
我说我没怎么,就是出来玩玩。你们忙你们的,不用管我。
“妈……”
我说行了,到了就行,你们别担心了。我先挂了,明天还得早起。
不等他说话,我把电话挂了。
坐在床边,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然后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
海浪声更清楚了,哗——哗——,一阵一阵的。远处有灯光,不知道是船还是岸边的酒店。
风吹过来,热热的,潮潮的,带着海的味道。
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
第二天早上,我被手机吵醒。
一看,又是几十个未接来电,几百条微信。
我没看,直接静音。
起床,洗漱,下楼吃早饭。
餐厅在二楼,落地窗外就是海。我端着盘子,夹了几个虾饺,拿了一碗粥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阳光照进来,热乎乎的。海是蓝的,天也是蓝的,沙滩上有几个人在散步。
我一边喝粥一边看着窗外,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手机在包里震动,我没理。
吃完饭,我去海边。
脱了鞋,光着脚踩在沙滩上。沙子很细,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。海浪冲上来,没过脚踝,凉凉的,又退下去,把脚底的沙子带走一些,痒痒的。
我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儿,找了个地方坐下。
海浪一波一波的,永不停歇。远处有人在游泳,有小孩在堆沙堡,有情侣在拍照。
我掏出手机,拍了一张海的照,发给两个儿子。
然后打字:“到了,挺好,别担心。”
发完又把手机静音,塞回包里。
中午在附近找了个小馆子,吃了碗海鲜面。老板是东北人,说话大嗓门,问我大姐一个人来玩啊。我说是。他说那可得尝尝我们这的椰子冻,好吃。我说行。
吃完面,又要了个椰子冻,确实好吃。
下午回酒店睡了一觉。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,躺在床上,听着海浪声,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从来没这么放松过。
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多年,退了休又帮着带孙子,孙子大了,又一个人守着老房子。每天就是买菜做饭看电视,日子一天一天过,没什么不好,但也说不出哪里好。
现在一个人躺在三亚的酒店里,听着海浪声,竟然有点想笑。
手机还在包里震,我没理。
晚上出去逛夜市。
人很多,吵吵嚷嚷的,有卖水果的,有卖烧烤的,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。我买了个椰子,抱着喝,走在人群里,看什么都新鲜。
有个摊子卖珍珠项链,老板娘说大姐看看,天然的,便宜。我摆摆手,说不买。她也不恼,笑着说大姐一个人来玩啊,我说是。她说那得好好玩,三亚好地方。
我说是,挺好的。
逛累了,找个地方坐下来,要了一碗清补凉。
旁边坐着一对小情侣,女的靠在男的身上,拿着手机自拍,拍完两个人头凑在一起看,笑得咯咯的。
我看着他们,忽然想起年轻时候。
那时候我和他们爸也这样,虽然没什么钱,但下了班去公园走走,他给我买个冰棍,我就高兴半天。后来有了孩子,忙着上班带孩子,顾不上这些了。再后来孩子大了,他走了,就剩我一个人。
清补凉吃完了,我站起来,慢慢往回走。
路上手机又响了。
我掏出来看了一眼,是建军媳妇打的。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妈!”她的声音很急,“妈您总算接了,我们都急死了。”
我说急什么。
“您一个人跑那么远,电话也不接,我们能不急吗。”
我说我出来玩玩,有什么好急的。
她噎了一下。
然后换成了建军的声音:“妈,您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说不知道。
“妈,您这样我们没法安心……”
我说你们该上班上班,该带孩子带孩子,不用管我。
“妈……”
“行了,我没事,挂了吧。”
挂了电话,我继续往回走。
回到酒店,洗完澡,躺在床上。
手机又响了,这回是建国。
我没接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打。
还是没接。
然后微信开始一条一条进来。
“妈,我知道您生气了”
“妈,过年是我们不对”
“妈,您回来我们好好说行不行”
“妈,您一个人在外面我们不放心”
我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放回床头柜,闭上眼睛。
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,哗——哗——
第三天,我去了天涯海角。
导游是个小姑娘,说话又快又脆,一路介绍景点。我跟着人群走,听她讲那些石头有什么说法,讲那些树有多少年了。
走到那块刻着“天涯”的大石头前面,好多人排队拍照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没去排。
有个小姑娘看我一个人,说阿姨我帮您拍一张吧。
我说不用了,谢谢。
她说拍一张嘛,来都来了。
我笑了笑,把手机给她。
她咔嚓拍了几张,还给我,说阿姨您挺上相的。
我说谢谢你。
回去的路上,手机又响了。我掏出来看,这回是建国的媳妇,王敏。
我接了。
“妈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有点小心翼翼的,“妈您好吗?”
我说挺好。
“三亚好玩吗?”
我说还行。
她沉默了一下,说:“妈,建军和建国都急坏了,这两天啥也干不下去,就惦记着您。”
我说让他们别惦记,我没事。
“妈,我知道您心里难受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变了,“过年那事,是我们不对。建国他……他就是不会说话,其实他心里也过意不去,就是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妈,您回来吧,回来我们好好给您补过个年。我做饭,让建国给您打下手,建军带孩子回来,咱们一家人热闹热闹。”
我看着车窗外的海,没说话。
“妈……”
“小敏,”我说,“我不是生他们的气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就是想出来走走。”我说,“活这么大岁数,一直围着孩子转,没为自己活过。现在想试试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妈,那您玩够了记得回来。”
我说好。
挂了电话,我把头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。
海很蓝,天也很蓝,阳光照在水面上,亮闪闪的。
第四天,我去了亚龙湾。
第五天,去了热带天堂森林公园。
第六天,哪也没去,就在海边坐着,看了一天海。
手机每天还在响,但越来越少了。从一百多个,到几十个,到十几个。微信也慢慢变少,从一天几百条,到几十条,到最后几条。
他们可能也习惯了。
也可能觉得,我没事,就随我去吧。
第七天早上,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有一条微信,是建军凌晨三点发的。
很长。
“妈,睡不着,想跟您说说话。我知道您心里有气,我们过年没回去,换谁都得生气。但妈,我真的不是不想回去。公司只放三天假,路上来回就要两天,回去就待一天,还得折腾孩子。我想着五一多请几天假,带他们回去好好住一阵子,陪陪您。结果也没跟您说清楚,让您一个人过年。
“妈,我这两天想了很多。从小到大,您为我们付出太多了。爸走得早,您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,省吃俭用供我们上学。我们结婚买房,您把养老钱都拿出来。有了孩子,您又帮着带。我们总觉得理所当然,从来没想过您也需要自己的生活。
“妈,您去三亚这事,刚开始我吓坏了,觉得您怎么一个人跑那么远。但这两天我想明白了,您说得对,您想出来走走,想为自己活一回。我支持您。
“妈,玩够了记得回来。我们等您。”
我看完这条消息,在床上躺了很久。
然后起来,站到阳台上。
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来,红红的,把整个海面都染成了金色。
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手机,给建军回了一条:“知道了。”
第八天,我去了蜈支洲岛。
第九天,在酒店泳池边躺了一天。
第十天,早上起来,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海。
风吹过来,热热的,带着腥味。
手机响了,是建国。
我接了。
“妈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您还好吗?”
我说挺好。
沉默了一下,他说:“妈,我想跟您道个歉。”
我说不用。
“得道。”他说,“过年那事,是我混蛋。您一个人,我连个电话都没打。我以为发条微信就够了,现在想想,真不是东西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妈,您回来吧。回来我好好给您做顿饭。我这几年学了几手,虽然比不上您做的,但应该能吃。”
我说知道了。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妈,三亚好玩吗?”
我说还行。
“那您多玩几天。”
我说嗯。
挂了电话,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海。
阳光越来越亮了,沙滩上开始有人走来走去。有人在游泳,有人在跑步,有人在遛狗。
我转身回房间,开始收拾行李。
第十一天,我飞回了家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,是下午三点多。我取了行李,往外走。
出口处站着两个人。
建国和建军。
他们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来。
“妈。”
我点点头。
建军伸手要接我的行李,我说不用,自己拉。
他们跟在旁边,一路往外走。
出了机场,冷风扑面而来。我从包里掏出羽绒服穿上。
建军说妈,车在停车场。
我说嗯。
上了车,建国开车,建军坐副驾驶,我坐后面。
一路沉默。
开了一会儿,建国忽然说:“妈,对不起。”
建军也说:“妈,对不起。”
我看着窗外,说开车看路。
他们不说话了。
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掏出钥匙开门,进去,开灯。
家里还是老样子,跟我走的时候一样。
建国和建军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“妈,”建军说,“我们请了假,这两天在家陪您。”
我说进来吧。
他们进来,换了鞋,在沙发上坐下。
我去厨房烧水。厨房里有点冷,我把窗户关上,开了暖气。
烧上水,我站在灶台前,看着窗外。
外面有路灯,照在对面楼的墙上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妈,”建军的声音,“我来吧。”
我说不用。
他站在我身后,没走。
水开了,我泡了三杯茶,端出去。
他们坐在沙发上,接过茶,捧着,没喝。
我也坐下。
客厅里很安静,只听见暖气片偶尔响一声。
过了很久,建国开口了。
“妈,我们错了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建国的眼睛有点红,建军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
我说错哪儿了。
建国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错在不该过年不回来,错在不该不打电话,错在让您一个人……”
“错在让我一个人?”我打断他,“我一个人怎么了?我一个人活不了?”
他噎住了。
“你们觉得我老了,一个人不行了,得靠你们,对不对?”我说,“所以我一个人去三亚,你们就觉得出事了,打一百多个电话,好像我随时会死在外面。”
建军抬起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我没生气。”我说,“真的没生气。我就是想试试,一个人能不能行。现在试过了,能行。”
他们看着我,不知道说什么。
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以后过年,你们该去哪儿去哪儿。不用惦记我。我有钱,有腿,想去哪儿自己去。”
建国的眼泪下来了。
他把头低下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建军也红了眼眶,使劲憋着。
我看着他们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们还小的时候。建国摔了一跤,膝盖破了皮,我给他上药,他咬着嘴唇忍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就是不哭。
建军发烧,我抱着他去医院,他烧得迷迷糊糊,还跟我说妈我不难受。
现在他们都长大了,一个四十了,一个三十八,都有自己的家庭,有自己的孩子,有自己的难处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我这不是回来了吗。”
建国擦了擦眼泪,抬起头。
“妈,我们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的事以后说。”我站起来,“饿了吧,我去做饭。”
建军赶紧站起来:“妈我来。”
我说你坐着,我自己来。
进了厨房,我把冰箱打开。里面空空的,只有几个鸡蛋和一包咸菜。
我想了想,回头冲客厅喊:“家里没菜,出去吃吧。”
他们俩站起来,说好。
出门的时候,建国走在我旁边,忽然说:“妈,您在三亚吃的什么?”
我说海鲜。
“好吃吗?”
我说还行。
建军说:“妈,下次咱们一起去。”
我没说话。
走到楼下,冷风吹过来,我把羽绒服紧了紧。
抬头看天,天上有几颗星星,闪着微弱的光。
建国去开车,建军站在我旁边。
“妈,”他说,“我真想跟您一起去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三十八了,头发里也有几根白的了。
我说行,下次一起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车开过来,建国摇下车窗,说妈上车。
我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车慢慢开动,往街上的饭馆开。
我看着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,我没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