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事试穿八千八羽绒服不肯脱,我笑着让她等,转身开车走了

发布时间:2026-03-09 07:12  浏览量:1

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,雪正下得紧。

我看了眼副驾驶座上那件驼色羊绒大衣,它被随意揉成一团,还留着店里的香水味。

手机在支架上震动过一次,屏幕亮起又暗下去。

我没有接,只是把暖气调大了一档。

后视镜里,商场奢华的入口灯光渐渐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。

我打了转向灯,拐进主路。

车载广播里滋滋响了两下,传来一首很久没听过的老歌。

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,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被长按,跳出红色的删除选项。

雪落在挡风玻璃上,很快被雨刷抹去。

车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
我知道这通没接的电话意味着什么。

也知道明天公司里会掀起怎样的风浪。

但我踩下油门的力道很稳,车速缓缓提起,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开去。

副驾驶的座位上,只留下一小片未化的雪花,很快蒸腾成看不见的水汽。

01

项目庆功宴摆在川菜馆的大包间里。

十五六个人围坐,转盘上堆满红油赤酱的盘子,空气里都是花椒的呛香。

许主管端着酒杯站起来,说了些辛苦大家之类的场面话。

我跟着举杯,抿了一口啤酒。

泡沫在舌尖化开,有点苦。

“这次多亏浩南他们技术部攻坚,”许主管话锋转到我身上,“尤其是最后那个漏洞,熬了两个通宵吧?”

桌上目光聚过来,我摆摆手:“应该的。”

“浩南哥就是太谦虚。”清脆的女声从对面传来。

郭静雯托着腮,眼睛弯成月牙:“上次我路过技术部,凌晨三点灯还亮着呢,推门一看,就他一个人对着屏幕敲代码。”

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颈边。

桌上有人起哄:“林工,这么拼,是不是等着许主管发奖金啊?”

笑声里,郭静雯拿起公筷,往我碗里夹了块水煮鱼片。

“浩南哥多吃点,补补。”

鱼片浸在红油里,我道了声谢。

饭局过半,大家喝开了,声音越来越大。

郭静雯端着杯子换到我旁边的空位坐下。

她身上有淡淡的果香,混着一点酒气。

“浩南哥,一会儿你怎么走?”她侧过身问我。

“开车来的。”

“那太好啦。”她眼睛一亮,声音压低了些,“我住锦绣花园,跟你顺路吧?今天地铁估计没了,这雪越下越大。”

说着她往窗外努努嘴。

玻璃上蒙着雾气,外面确实飘起了雪花。

“嗯,差不多顺路。”我说。

“那就这么说定啦,我蹭你车。”她拍拍我的肩,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。

我点点头,夹起碗里已经凉透的鱼片。

桌子对面,赵勇正跟人划拳,余光瞥过来,眉头皱了皱。

他端起酒杯晃悠着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郭静雯刚才的位子上。

“聊什么呢?”

“没什么,静雯说等会儿顺路坐我车回去。”

赵勇仰头把杯中酒干了,杯子重重搁在桌上。

桌布底下,我的小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。

我看向他,他咧咧嘴,脸上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。

郭静雯已经起身去洗手间了。

赵勇凑近了些,酒气喷在我耳边:“你是不是傻?锦绣花园跟你家南辕北辙,顺哪门子的路?”

“绕一下也没多远。”

“这是绕一下的事吗?”赵勇压低声音,“上个月帮你搬家的那次,说好请吃饭,最后是不是你掏的钱?还有上上个月,她那个什么表妹来玩,让你开车接送,油钱给了吗?”

我放下筷子。

“同事之间,计较这些没意思。”

“同事?”赵勇嗤笑,“人家把你当免费司机,当冤大头,你还真以为她跟你‘同事情深’呢?”

我还想说什么,郭静雯回来了。

她手里拿着两杯热茶,一杯放在我面前。

“浩南哥喝点茶,解解酒,等会儿还要开车呢。”

茶水很烫,瓷杯握在手里,热度透过掌心。

赵勇站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,力道有点重。

“走了,明天还得出差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啊,长点心。”

他拎起外套出了包间。

郭静雯坐下来,小口抿着茶:“赵哥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?每次见我都爱答不理的。”

“他就那样,脾气直。”

“哦。”她拖长声音,没再继续问。

饭局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。

雪果真下大了,地上积了薄薄一层。

同事们三三两两拼车离开,许主管最后走,经过我身边时停下脚步。

“浩南,下周一例会,你把这次项目的技术总结准备一下,详细点。”

“好的许姐。”

她裹紧大衣,看了眼站在我身侧的郭静雯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点点头,钻进了网约车。

停车场里,我解锁车子,暖风提前开了一会儿,车里不算太冷。

郭静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,很自然地脱掉大衣,露出里面的毛衣。

“还是车里暖和。”

她系好安全带,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刷。

我挂挡倒车,驶出停车场。

路上积雪被车轮压出两道深色的痕迹。

车厢里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,和郭静雯手机里偶尔传出的短视频配乐。

开了大概十分钟,她忽然开口。

“浩南哥,你说这次奖金能发多少?”

“不清楚,财务那边还没消息。”

“我听说技术部这边额度高,”她侧过脸看我,“你这次是主力,怎么也得有个一两万吧?”

我盯着前面的路:“没那么多。”

“唉,也是,公司抠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她叹了口气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,“你看这款包,新款,才一万二,我年终奖要是够,真想拿下。”

她把手机屏幕往我这边偏了偏。

我没转头,余光里瞥见一个亮闪闪的包包图片。

“挺好看的。”我说。

“是吧?我也觉得。”她收回手机,语气雀跃起来,“不过还得等等,说不定过年折扣更大。”

车子驶过一条减速带,轻微颠簸了一下。

她扶住车门把手,又笑起来:“浩南哥开车就是稳,比打车舒服多了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她自顾自说下去:“对了,下周我们市场部可能又要加班,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啦,反正顺路嘛。”

前面是红灯,我缓缓踩下刹车。

雪花在车灯照射的光束里飞舞,密密麻麻。

“嗯。”我看着红灯倒计时的数字,“顺路。”

02

暖气开得足,车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白雾。

郭静雯伸出手,在副驾驶那侧玻璃上画了个简单的笑脸。

水痕顺着笑脸的弧线往下淌,很快模糊。

“浩南哥,你车里怎么这么干净?”她环顾四周,“连个挂饰都没有。”

“没什么好放的。”

“那多单调。”她从包里翻出个小东西,是个毛绒绒的棕色小熊钥匙扣,“这个送你,挂车上,可可爱了。”

小熊屁股上还有个小小的品牌标志。

我没接:“不用,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
“哎呀,跟我客气什么。”她直接把小熊挂在了中央后视镜下面。

小熊晃悠着,挡住了一小片视线。

我伸手把它拨到旁边。

郭静雯像是没看见,又低头看手机。

过了会儿,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:“对了浩南哥,你上次帮我修电脑,我还没好好谢你呢。要不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?就公司楼下那家新开的日料。”

“不用破费,小事。”

“那怎么行,必须请。”她语气坚决,“就这么说定了啊,明天中午十二点半,我先去占座。”

我知道再推辞她会一直说下去,只好点点头。

她满意地笑了,继续刷手机。

车子拐进她住的小区那条路,路边停满了车,只能缓缓往里挪。

“就停这儿吧,里面不好掉头。”她指着前面一个空位。

我靠边停下。

她没立刻下车,反而在包里翻找起来。

“奇怪,门禁卡呢……”

翻了好一会儿,她抬起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好像落公司了。浩南哥,你能不能送我进去?保安认得你车牌,直接放行,到楼下就行。”

我看了一眼时间,十点二十。

“走吧。”我重新挂挡。

车子驶入小区,停在七号楼前。

她解开安全带,拎起大衣,却没开门。

“浩南哥,”她转过头,车内昏暗的光线下,她的眼睛显得很亮,“今天真的谢谢你啊。这么大雪,要不是你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来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你路上小心,开慢点。”她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,“明天中午见!”

她挥挥手,快步走进单元门。
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,我才倒车离开。

后视镜里,七号楼渐渐变小。

我忽然想起赵勇的话。

锦绣花园在城北,我住城南,中间隔了大半个城市。

顺路。

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,有点涩。

车载广播调到了音乐台,正在放一首旋律舒缓的英文歌。

快到家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
“我到家啦,浩南哥你到了吗?”

我腾出手回了个“快了”。

很快她又发来一条:“那就好,早点休息,明天见~晚安~”

后面跟着个可爱的表情包。

我没再回复。

停车入库,熄火。

车厢里骤然安静,只剩下引擎冷却的细微声响。

我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,才拔钥匙下车。

电梯里镜子照出我的样子,三十六岁,眼角有了细纹,头发剪得很短,鬓角能看到几根白茬。

肩上好像压着什么,有点沉。

开门进屋,客厅没开灯,只有鱼缸里的加热棒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
几条金鱼慢悠悠地游着。

我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,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
冷水入喉,清醒了一些。

手机屏幕又亮了,这次是赵勇的消息:“送到家了?”
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
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。

“我说林浩南,你明天真去跟她吃日料?”

“她都那么说了,不好推。”

“你就不会说有事?”赵勇声音拔高,“你知道那家日料人均多少吗?三百起!她请你?到时候肯定又是你掏钱,信不信?”

我走到阳台,推开窗户。

冷风夹着雪沫扑在脸上。

“一顿饭而已。”

“一顿饭?你看着吧,这次是饭,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。”赵勇顿了顿,“老林,咱俩认识多少年了?我不是管你闲事,是看你总这么憋屈。”

楼下有晚归的车子驶过,车灯划过雪幕。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
“知道你还……”赵勇叹了口气,“行吧行吧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我后天回来,到时候找你喝酒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。

雪好像小了些,但风更紧了。

回到屋里,手机上多了条许主管的消息:“技术总结别忘了,周一一早我要看。”

简洁,干脆。

我回了个“收到”,去浴室冲了个澡。

热水浇在头上,闭上眼睛,眼前却浮现出庆功宴上郭静雯给我夹菜时的笑脸。

那么自然,那么亲切。

好像我们真的是关系很好的同事。

关掉水龙头,镜子上蒙着雾气。

我伸手抹开一片,看见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
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
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,是郭静雯发的朋友圈。

九宫格照片,前几张是庆功宴的菜品,中间有张合影,她站在我旁边,比着剪刀手。

最后一张是她家的客厅,毛绒地毯,暖色灯光,配文是:“感谢温暖护送,雪夜也不冷啦~”

下面已经有几个同事点赞评论。

我划过去,关掉手机。

黑暗重新涌上来。

03

认识郭静雯,是三年多前的事。

那时她刚进公司,分在市场部,座位离技术部不远。

有次下班碰巧一起等电梯,她主动打招呼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:“你是技术部的林工吧?我叫郭静雯,新来的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电梯来了,里面挤满了人。

我们站在最外面,她个子不高,被人群挡着,差点没出去。

我侧身帮她挡了一下。

“谢谢林工!”她回头冲我笑。

第二天午休,她端着一盒洗好的草莓走过来。

“林工,吃草莓吗?家里带来的,可甜了。”

我拿了一颗。

确实很甜。

从那以后,她时不时会来技术部转悠。

有时是问些简单的电脑问题,有时就是闲聊。

她嘴很甜,一口一个“浩南哥”,叫得技术部几个年轻小伙子都羡慕。

“浩南哥,你懂得真多。”

“浩南哥,这个软件怎么用啊,教教我呗。”

“浩南哥,你中午去哪儿吃?一起呀?”

开始只是偶尔一起吃午饭。

后来变成经常。

她总说“这家好吃”、“那家划算”,但结账时动作总是慢半拍。

有次吃完饭,她翻着钱包惊呼:“哎呀,我现金不够了,浩南哥你先垫一下,回去转你。”

我付了账。

回去后她好像忘了,没提转钱的事。

我想着也就几十块,算了。

过了几天,她又说请我喝咖啡,补上那顿饭。

结果买咖啡时,她自然而然地给自己也点了一杯。

“浩南哥一起喝嘛,我请客。”

两杯咖啡,八十六。

她还是没给钱。

我也没开口要。

后来这样的次数多了起来。

顺路指带早餐,她忘带钱包。

帮忙修电脑,她说请吃饭答谢,最后又是我买单。

搬家那次,她打电话来,声音带着哭腔:“浩南哥,我东西太多了,搬家公司临时加价,我钱不够……”

我请了半天假过去。

租的房子在五楼,没电梯。

我来回跑了七八趟,汗湿透了衬衫。

搬完已经下午三点,她递给我一瓶水:“浩南哥你真好,今天太谢谢你了,改天一定请你吃大餐!”

我说不用。

她坚持:“必须请!就下周末,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餐厅。”

周末我等到晚上七点,她发来消息:“浩南哥对不起,我临时要加班,咱们改天吧。”

那个“改天”再也没来过。

赵勇知道后,气得拍桌子:“她这就是吃定你好说话!林浩南,你是菩萨转世吗?这么供着她?”

我说同事之间,帮个忙没什么。

赵勇瞪着我:“帮忙?你见她帮过你什么?技术部忙成狗的时候,她给你倒过一杯水吗?你加班到半夜,她问过一句吗?”

我答不上来。

有次公司团建爬山,我脚扭了一下,走路有点瘸。

大多数同事都走在前面,只有郭静雯停下来等我。

“浩南哥我扶你吧。”

她挽住我的胳膊,走得慢吞吞的。

我心里那点不快,又消散了。

下山后她发朋友圈,九张图,其中一张是我们俩的合影。

她配文:“感谢暖男浩南哥一路照顾~”

下面有人评论:“哟,有情况?”

她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:“别乱说,浩南哥是好人。”

好人。

这个词像一枚标签,贴在我身上。

撕不掉,也挣不开。

去年冬天,也是下雪天,她第一次蹭我车回家。

那天很冷,她站在公司楼下跺脚,看见我开车出来,小跑过来敲车窗。

“浩南哥,能捎我一段吗?打车排队要五十多号。”

我让她上车。

路上她一直说谢谢,说麻烦我了。

送到小区门口,她下车前说:“浩南哥,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。”

车窗关上,热气重新聚拢。

我看着她跑进小区的背影,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。

好像被人需要,是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
后来蹭车成了常态。

一周两三次,理由各种各样:加班太晚,天气不好,身体不舒服。

每次她都说“麻烦你了”,每次都说“下次请你吃饭”。

饭一次没请过,倒是车坐得越来越理所当然。

有回赵勇来公司找我,正好撞见她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等我送完她回来,赵勇还等在停车场。

“又是她?”他靠在车边抽烟。

“嗯,顺路。”

“林浩南,”赵勇把烟掐灭,“你看着我的眼睛,告诉我,从这儿到锦绣花园,再绕回你家,得多走多少公里?”

我沉默。

“二十公里!”他伸出两根手指,“二十公里!油钱不是钱?时间不是时间?她是没长腿还是没长手,不会自己打车?”

“她说打车贵……”

“贵?”赵勇冷笑,“她身上那件大衣,我老婆上次看中同款,专卖店标价三千八!她跟我说打车贵?”
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赵勇跟上来,坐在副驾。

“老林,我不是逼你跟她撕破脸。”他语气缓下来,“但你得有点界限。你对她好,她念你的好吗?她只当你是冤大头,是免费劳动力。”

“可能她性格就那样,大大咧咧,没想那么多。”我说。

赵勇盯着我看了很久,最后摇摇头。

“行,你乐意就行。”

他推门下车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
“但别怪我没提醒你,人心这东西,最经不起试探。”

车子驶出停车场,天已经黑透了。

车载广播里在放天气预报,说明天有雪。

我调高了暖气。

04

赵勇约我喝酒的地方是家老烧烤店。

店面不大,油腻腻的桌子,墙上贴着十几年前的明星海报。

我们常坐靠窗的位置。

他到的时候我已经点好了串,两瓶啤酒开着。

“今天怎么有空?”我给他倒酒。

“出差提前回来了。”赵勇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,搓了搓手,“妈的,北方那才叫冷,风跟刀子似的。”

他仰头灌了半杯啤酒,哈出一口白气。

“说说吧,日料吃了没?”

“吃了。”

“谁结的账?”

我顿了顿:“我。”

赵勇把杯子重重一放:“我就知道!”

老板端来烤好的肉串,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扑鼻。

赵勇拿起一串羊肉,恶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
“她是不是又说什么‘哎呀我手机没电了’、‘哎呀我钱包忘带了’?”

“她说请我,但结账时抢着买单,手机支付密码输错三次,锁了。”我拿起一串烤馒头片,“我看后面还有人排队,就付了。”

赵勇瞪着我,像是想骂人,又忍住了。

他灌了一大口酒,抹抹嘴。

“林浩南,你三十六了,不是十六。房贷还差多少?车贷还有几个月?你妈上个月做手术,借的钱还清了吗?”

烤馒头片在嘴边停住。

“提这些干什么。”

“我就是要提!”赵勇声音大了些,“你活得多累,你自己清楚。技术部骨干,听着好听,一个月到手也就万把块。扣掉房贷车贷,还剩多少?你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,穿那件旧的多少年了?”
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片,烤得金黄,撒了白糖。

“我省着点,够用。”

“省?你是省,别人可没替你省。”赵勇往前凑了凑,“郭静雯那包,新款,一万二。她哪来的钱?她工资还没你高吧?”

“她家里条件可能好。”

“好个屁。”赵勇压低声音,“我老婆跟她市场部的小王是闺蜜,听说她家农村的,下面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。她那些名牌包名牌衣服,怎么来的,你真不知道?”

烤炉的烟飘过来,有点呛。

我咳嗽了两声。

“别人的事,少打听。”

“我是不想打听,但我看不下去!”赵勇眼睛有点红,“老林,咱们认识十几年了,从大学到现在。你是什么人,我清楚。老实,仗义,能帮的忙绝不推辞。可你不能总这样啊!”

他拿起酒瓶,把两个杯子倒满。

泡沫涌出来,顺着杯壁往下淌。

“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。老祖宗的话,不是没道理。”赵勇举起杯子,“我不是让你变坏,是让你学着为自己活。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,该翻脸的时候就翻脸。你总怕伤和气,可人家伤你的时候,犹豫过吗?”

我端起杯子,跟他碰了一下。

啤酒很凉,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
窗外有辆电动车驶过,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
“这次项目奖金,听说你们技术部拿大头。”赵勇转着手里的杯子,“有多少?”

“许主管还没正式通知,估计……两三万吧。”

“嗯,不少。”赵勇点点头,“你打算怎么用?还债还是存着?”

“先还我妈手术借的钱,剩下的……看看能不能把车贷提前还一部分。”

“挺好。”赵勇吃了口菜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外派进修的名额?去上海总部学习半年那种。”

我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有个客户跟你们公司有合作,听他们人事提了一嘴。”赵勇看着我,“这可是好机会,进修回来,级别待遇都能提。你没想法?”

“许主管前几天倒是暗示过我,让我好好表现。”

“那就抓住啊!”赵勇一拍桌子,“你们技术部,有能力跟你争的,不就老陈和小王吗?老陈孩子小,肯定不愿意离家半年。小王资历浅。你的希望最大。”

老板又端来一把烤串,热气腾腾。

赵勇抽出两串递给我。

“老林,听我一句,”他声音沉下来,“这个名额,你必须争取。不光是为了前途,也是为了……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
“为了让你自己硬气点。等你地位上去了,有些事,有些人,自然就知道分寸了。”

我接过烤串,铁签子烫手。

“我明白。”

“你真明白才好。”赵勇叹了口气,“我就是怕你……算了,喝酒。”

我们又喝了几杯。

酒精上了头,身体暖和起来,脑子却有点昏沉。

赵勇说起他最近的销售业绩,说起他老婆怀孕的事,说起他打算换个大点的房子。

“压力也大啊,”他抹了把脸,“每个月睁眼就是钱。但没法子,男人嘛,总得扛着。”

结账的时候,赵勇抢着付了钱。

“这次我请,下次你再请回来。”

出了店门,冷风一吹,酒醒了大半。

雪已经停了,地上厚厚一层,踩上去松松软软。

“你怎么走?”我问。

“叫了代驾。”赵勇摸出手机看了看,“马上到。你呢?”

“我坐地铁,明天再来取车。”

赵勇拍了拍我的肩,力道很重。

“老林,刚才那些话,我是为你好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就记心里。”他顿了顿,“下回她再蹭车,你就说有事。下回她再让你帮忙,你就说没空。试试看,天塌不下来。”

代驾骑着电动车过来了,是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伙子。

赵勇上车前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
路灯下,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走了。”

车子缓缓驶入夜色。

我站在路边,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,才转身朝地铁站走去。

鞋底踩在雪上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郭静雯的消息:“浩南哥,睡了吗?”

我没回。

过了几分钟,她又发来一条:“下周我们部门要去拜访客户,地址好偏,打车都不方便。你到时候能送送我吗?就一天~”

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

手指在键盘上停住,输入又删除。

最后回了个:“看情况,不一定有空。”

她很快回复:“没事没事,你先忙,要是空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~谢谢浩南哥!”

后面跟着个可爱的表情。
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
地铁站入口的灯光很亮,照得周围的雪地一片惨白。

台阶上有未化的冰,我小心地走下去。

站台里人不多,几个晚归的上班族低头刷着手机。

列车进站的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屑。

我挤上车,找了个角落靠着。

玻璃窗映出自己的脸,疲惫,麻木。

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老歌,男声沙哑,唱着关于远方和梦想。

我闭上眼睛。

05

周一例会前,许主管把我叫进她办公室。

她递给我一份文件:“看看,总部刚发下来的。”

是外派进修的正式通知。

为期六个月,在上海总部,培训内容包括最新的技术架构和项目管理。

结业后通过考核,有机会晋升高级工程师,薪资上调30%以上。

我翻到最后,看到报名条件和筛选流程。

“技术部有两个推荐名额,”许主管坐回办公椅,“我打算报你和小王。”

我抬起头。

“小王?”我有些意外,“他进公司才两年。”

“年轻,有潜力,学习能力强。”许主管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“而且这次培训偏重新技术,你们俩基础都不错。当然,最后能不能去,还得看总部那边的综合评估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我。

“浩南,你今年三十六了吧?”

“是。”

“这个年纪,是技术人员的黄金期,也是瓶颈期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往前一步,可能就是架构师、技术总监。原地踏步,再过几年,精力跟不上了,竞争力就会下降。”

办公室的暖气很足,我却觉得后背有点凉。

“明白就好。”许主管拿起钢笔,在指尖转了一圈,“这次培训是个好机会,但竞争也激烈。除了我们部门,其他几个技术小组也会推荐人。总部那边看重的不光是技术,还有综合素质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人际关系处理,团队协作,这些都会纳入评估。”

我心里紧了紧。

“许姐,我会注意的。”
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“技术总结写完了吗?”

“写好了,一会儿发您邮箱。”

“好,出去吧。”

我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,带上门。

走廊里,小王正抱着一沓资料走过来,看见我,眼睛一亮。

“林哥,许姐找你是不是说培训的事?”

“你也知道了?”

“早上听人事部刘姐说的。”小王压低声音,“林哥,你肯定会报名的吧?你要报名,我估计就是陪跑了。”

我拍拍他的肩:“别这么说,机会均等。”

回到工位,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技术总结的文档。

我坐下,却有点看不进去。

桌上手机震动,是赵勇发来的消息:“听说你们公司进修名额下来了?”

他直接打电话过来。

“怎么样,你有戏吗?”

“许主管推荐了我和小王。”

“小王?那个愣头青?”赵勇嗤笑,“他能跟你比?肯定是你啊。”

“不一定,要看总部评估。”

“评估个屁,技术过硬不就行了?”赵勇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你最近小心点郭静雯。”

我心里一动:“怎么了?”

“我老婆说,她们市场部好像也在传这个事。”赵勇声音压低,“郭静雯跟几个大领导关系都不错,万一她使点绊子……”

“她为什么要使绊子?”

“你说呢?”赵勇反问,“你要是去上海半年,谁接送她?谁帮她修电脑?谁当她随叫随到的‘好人’?”

我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
“反正你留个心眼。”赵勇叹了口气,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
挂了电话,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。

直到许主管在内部聊天软件上催技术总结,我才回过神,把文档发了过去。

下午,郭静雯来技术部送资料。
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,配黑色长裙,看起来优雅得体。

把资料交给小王后,她绕到我工位旁边。

“浩南哥,忙呢?”

“嗯,改个bug。”

她拉了把椅子坐下,托着腮看我敲代码。

过了会儿,她轻声说:“听说你要去上海培训?”

我手指一顿。

“还没定,只是报名。”

“哦……”她拖长声音,“要去半年呢,好久啊。”

“不过也是好事,”她笑起来,“升职加薪,多少人求之不得。浩南哥你这么厉害,肯定能选上。”

“借你吉言。”

她站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。

“加油啊,等你高升了,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。”

说完,她转身走了,留下淡淡的香水味。

我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,忽然觉得那些字符有些陌生。

下班前,许主管又把我叫去。

她关上门,表情有些严肃。

“浩南,有件事我得提醒你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公司里有些传闻,”她斟酌着措辞,“关于你和市场部郭静雯的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

“什么传闻?”

“说你们走得很近。”许主管看着我,“还有些更难听的,说你对她有求必应,经常私下接送,超出正常同事关系。”

办公室的窗户没关严,冷风从缝隙钻进来,吹得桌上的文件边角微微颤动。

“许姐,我只是顺路送她几次,因为天气不好或者加班晚。”我尽量让语气平静,“没有别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许主管点点头,“你是什么人,我清楚。但人言可畏,尤其是这种敏感时期。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
“总部评估,会做背景调查,也会参考部门内外的风评。如果这时候传出什么闲话,对你很不利。”

我握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“明白就好。”许主管转过身,“以后注意保持距离。不必要的接触,能免则免。这对你,对她,都好。”

回到工位,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

手机亮了一下,是郭静雯的消息:“浩南哥,今天能送我吗?我又要加班,哭~”

我看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
最后回复:“今天有事,送不了。”

她很快回过来:“啊,那好吧。那你路上小心~”

后面跟着个失落的表情。
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拎起背包。

走出公司大楼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
雪又开始下,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,冰凉。

停车场里,我坐在车上,没立刻启动。

暖气慢慢烘热了车厢,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厚。

我伸手在副驾驶那边的玻璃上抹了一下。

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,映出停车场昏暗的灯光,和纷纷扬扬的雪。

06

那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。

周五傍晚,终于有了放晴的迹象。

天空是浑浊的灰白色,云层很厚,透不出一点夕阳。

技术部加班赶一个紧急补丁,我留下来帮忙。

弄完已经快八点。

收拾东西时,内部聊天软件弹出一条消息。

郭静雯发来的:“浩南哥,你们加班结束了吗?”

我回了个“刚结束”。

她秒回:“太好了!我也刚弄完,一起走吧?今天好冷啊~”

我看着那条消息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
许主管的话在耳边回响。

还有赵勇的提醒。

犹豫了几秒,我回复:“我还有点事,你先走吧。”

消息发出去,那边沉默了。

我以为她放弃了,开始关电脑。

手机却震动起来,是她的电话。

我接起来。

“浩南哥,”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点委屈,“你就送送我嘛,外面雪那么大,打车要等好久。我穿得少,快冻僵了。”

背景音里有风声,她应该已经在楼下了。

我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
公司门口的路灯下,确实有个小小的身影,正跺着脚哈气。

“浩南哥,求你了,就今天一次。”她声音软下来,“我保证不耽误你事,送到小区门口就行。”

窗玻璃很凉,额头贴上去,冷意直往脑子里钻。

我听见自己说:“……等我五分钟。”

下楼时,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。

眉头皱着,嘴角抿得很紧。

像个被迫去做不情愿事的囚犯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郭静雯已经等在旋转门里面了。

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,围了条红色围巾,衬得脸很白。

看见我,她眼睛弯起来:“浩南哥!”

我点点头,刷卡出了门。

冷风立刻灌进脖子,我拉高了外套拉链。

停车场里,车子发动了好一会儿,暖气才慢慢上来。

郭静雯坐进副驾,搓着手:“还是车里暖和。”

她摘掉围巾,羽绒服也脱了,露出里面的针织连衣裙。

车子驶出园区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

路上很堵,刹车灯连成一片红色的河流。

郭静雯刷了会儿手机,忽然说:“浩南哥,你听说了吗?小王好像也在积极争取培训名额。”

我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面车的尾灯。

“嗯。”

“他最近可勤快了,天天往许主管办公室跑。”她侧过脸看我,“还帮许主管修了她家的路由器,周末去的。”

我手指紧了紧。

“许主管家里路由器坏了?”

“好像是。小王主动提出来帮忙,去了大半天呢。”郭静雯叹了口气,“现在这社会,光有能力不够,还得会来事。”

车子缓缓往前挪动。

收音机里,交通台的主播正在播报路况,说因为积雪,多处路段拥堵。

“浩南哥,你要是需要帮忙,随时跟我说。”郭静雯语气真诚,“我在公司也认识些人,虽然职位不高,但说不定能说上话。”

“不用了,顺其自然吧。”

“那怎么行,该争取的就得争取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过……最近公司里有些闲话,你听到了吗?”

我看向她。

路灯的光滑过她的脸,忽明忽暗。

“什么闲话?”

“就是……关于咱们俩的。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说我们走得太近。也不知道谁传的,真讨厌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浩南哥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,“清者自清,咱们就是正常同事关系,帮帮忙怎么了?那些人就是闲的。”

她的手很快收回去,留下一点点温度。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
车子终于驶出拥堵路段,速度提了起来。

郭静雯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
“对了浩南哥,前面是不是新开了个商场?我看朋友圈好多人去打卡。”
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远处确实有一片璀璨的灯光,建筑造型很现代,外墙是巨大的玻璃幕墙。

“好像是上个月开的。”

“听说里面全是奢侈品牌。”她语气里带着羡慕,“我还没去过呢。”

车子越来越近,商场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。

金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,照亮了周围飘落的雪花。

像一座水晶宫殿。

郭静雯忽然坐直身体:“浩南哥,能不能靠边停一下?”

我减速:“怎么了?”

“我……我想去趟洗手间。”她捂住肚子,表情有点痛苦,“可能晚上吃坏东西了。这附近哪有厕所啊?”

我看了眼导航:“前面有个加油站。”

“加油站太远了,我憋不住了。”她指着商场,“这里肯定有,让我进去一下吧,求你了。”

后面有车按喇叭,催促着。

我把车拐进商场辅路,在路边临时停车位停下。

“你快去快回。”

“谢谢浩南哥!”她推开车门,小跑着朝商场入口去了。

羽绒服都没穿,只拎着包。

冷风灌进车里,我打了个寒颤。

看着她跑进旋转门,消失在明亮的灯光里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我看了眼手机,八点四十。

商场门口的电子屏上播放着圣诞促销广告,雪花特效在屏幕上纷飞。

已经过了十分钟。

我给她发了条消息:“好了吗?”

没回。

又过了五分钟,我拨了她的电话。

响了好几声,她才接起来。

“浩南哥,”她的声音有点喘,“我还在洗手间,肚子好疼……你能进来找我吗?我好像有点走不动了。”

背景音很安静,不像在洗手间。

“你在几楼?”

“一楼……东南角的洗手间。你进来就能看见指示牌。”

我挂掉电话,熄火下车。

冷风立刻裹上来,穿透了外套。

走进商场,暖气扑面而来,混着香水、咖啡和烘焙的甜腻气味。

巨大的中庭挑空,顶上悬挂着水晶灯,光芒耀眼。

我按指示牌找到东南角的洗手间,站在女厕门口等。

又过了几分钟,郭静雯才慢吞吞地走出来。

她脸色确实有些白,额头上还有细汗。

“对不起浩南哥,等久了吧?”她虚弱地笑了笑,“突然肚子疼,可能真是吃坏东西了。”

“能走吗?”

“嗯,好点了。”她扶着墙,“就是……有点虚,腿软。”

我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臂。

她立刻挽住,整个人靠过来。

“浩南哥,你真好。”

我们慢慢往外走。

经过一家奢侈品店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
橱窗里,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羽绒服。

纯白色,款式极简,腰间有抽绳设计,帽子边缘是一圈银灰色的毛领。

灯光打在上面,面料泛着细腻的光泽。

标签挂在袖口,价格签上一串数字:8888。

郭静雯的眼睛直了。

“真好看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
“走吧,车还在外面。”我说。

她却没动,盯着那件衣服,像被钉住了。

“浩南哥,”她转过头,眼睛亮得惊人,“我能进去试试吗?就试一下。”

07

店里的灯光比外面更亮,照得一切都纤毫毕现。

空气里有种清冷的香味,像雪后松林。

店员是个年轻女孩,穿着黑色套装,妆容精致。

她迎上来,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,停在郭静雯挽着我胳膊的手上。

“欢迎光临,有什么可以帮您?”

“我想试试那件羽绒服,”郭静雯指着橱窗,“白色的。”

店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脸上露出职业微笑:“好的,请稍等。”

她走到橱窗前,小心地取下模特身上的衣服。

那件羽绒服在她手里看起来很轻,蓬松柔软。

郭静雯松开我的胳膊,接过衣服。

她的手指在面料上摩挲,动作很轻,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
“这边有试衣间。”店员引着她往里面走。

我站在店中央,环顾四周。

货架上陈列着各色冬装,价格签上的数字都很可观。

墙上挂着艺术画,角落里摆着沙发和茶几,茶几上放着香薰蜡烛和几本时尚杂志。

整个空间安静,奢华,有种刻意的疏离感。

试衣间的帘子拉上了。

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过了两三分钟,帘子拉开。

郭静雯走出来。

她站在落地镜前,转了个圈。

纯白色的羽绒服衬得她皮肤很白,腰间的抽绳系紧,勾勒出纤细的腰身。

毛领柔软地围在脸侧,她拨了拨头发,侧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
店员在旁边微笑:“很合适您,款式和颜色都衬您的气质。”

郭静雯没看我,继续盯着镜子。

她抬起手臂,又放下,摸了摸袖口的扣子。

“是挺合身的。”她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长度也刚好,不显臃肿。”

她在镜子前走了几步,脚步轻盈。

然后又转回身,正面照镜子。

“浩南哥,好看吗?”她终于看向我。

她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

“我也觉得好看。”她低头整理着衣摆,“比我那件米色的好多了。那件去年买的,才两千多,穿一年就不暖和了。”

店员适时接话:“我们这个系列用的是顶级白鹅绒,蓬松度800,保暖性很好的。而且面料是防水防风科技布,下雪天穿最合适。”

郭静雯摸着毛领:“这个领子是真毛吗?”

“是的,进口银狐毛,每一根的色泽和长度都是筛选过的。”

“怪不得这么软。”她凑近镜子,仔细看自己的脸,“穿着整个人都显得贵气了。”

她在镜子前又转了两圈。

然后看向店员:“这件……有折扣吗?”

“抱歉,这是新款,不打折的。”店员保持微笑,“而且这是限量款,我们店只剩最后一件了。”

“最后一件啊……”郭静雯拖长声音。

她转过身,背对镜子,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自拍。

拍了几张,她低头看了看,似乎不太满意。

“镜子光线更好,”她把手机递给我,“浩南哥,你帮我拍两张全身的?”

我接过手机。

她退后几步,站在镜子前,摆了个姿势。

笑容甜美,眼神明亮。

我按下快门。

拍了几张,她跑过来看。

“这张好,”她指着其中一张,“把我拍得腿好长。就是……背景有点乱。”

她环顾四周:“店里灯光是挺好,但景深不够。要是有个街景或者雪景当背景,拍出来肯定更高级。”

店员微笑道:“我们店外有个小露台,正对中庭,夜景很漂亮。您可以去那里拍。”

“真的?”郭静雯眼睛一亮,“浩南哥,我们出去拍几张吧?就几分钟。”

我看了眼时间,九点十分。

“拍完就走?”

“嗯嗯,拍完就走!”她用力点头。

她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,走向店门。

店员跟在她身后。

我跟上去。

露台在店外走廊的尽头,玻璃围栏,正对商场中庭。

从这里看下去,中庭的圣诞树有五六米高,挂满了彩灯和装饰。

树顶的星星闪着金色的光。

郭静雯走到围栏边,转过身。

“浩南哥,从这个角度拍,把圣诞树也拍进去。”

我举起手机。

取景框里,她穿着纯白的羽绒服,背后是璀璨的灯火和巨大的圣诞树。

雪花从玻璃屋顶的缝隙飘进来,在她身边飞舞。

像电影海报。

我拍了几张。

她跑过来看,满意地笑了。

“真好看……”她翻看着照片,忽然叹了口气。

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
“可惜了。”

“可惜什么?”我问。

“可惜买不起啊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水光,“八千多,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。年终奖发了也就够买这一件衣服,可我还想换个手机呢。”

她低头摸了摸羽绒服的袖子。

“真的好暖和,比我那件暖和多了。”

店员站在店门口,静静地看着我们。

郭静雯吸了吸鼻子,挤出一个笑。

“算了,过过瘾就行。浩南哥,我们回去吧。”

她转身往店里走。

我跟在她身后。

回到店里,她站在镜子前,又看了自己几眼。

然后伸手去拉腰间的抽绳。

拉了一下,没拉开。

她又拉了一下,绳子好像打了个死结。

“哎呀,怎么解不开了?”她有些着急,用力扯了扯。

店员走过来:“我帮您看看。”

两个人在镜子前摆弄那根绳子。

弄了好一会儿,店员直起身:“好像真的卡住了,我拿剪刀来。”

“别剪!”郭静雯连忙说,“剪了就坏了。”

她继续解,手指都勒红了。

我走过去:“我来试试。”

她让开位置。

我低头看着那个绳结,确实打得很死。

我试着用手指抠开,但绳结太紧,指甲都抠痛了也没松动。

“算了浩南哥,别弄了。”郭静雯轻声说,“我再穿一会儿,等会儿说不定就松了。”

她重新站到镜子前,整理衣领。

店员看看她,又看看我,欲言又止。

郭静雯对着镜子叹了口气。

“要是有人送我就好了。”她说。

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店里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08

那句话说完,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
店里的音乐正好放到间奏,轻柔的钢琴声流淌。

郭静雯没有回头看我,依旧面对着镜子。

她伸手抚平羽绒服肩膀处一个看不见的褶皱,动作很慢。

店员站在她侧后方,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移动。

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
那种眼神,我见过很多次。

在餐厅结账时,在她要我帮忙修电脑时,在她蹭车后说“下次请你吃饭”时。

期待,试探,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
我站在那里,手里还拿着她的手机。

屏幕已经暗下去了,黑色的玻璃映出我自己模糊的影子。

郭静雯终于转过身。

她脸上带着笑,有点不好意思,又有点期待。

“浩南哥,”她声音软软的,“我是不是太贪心了?这么好的衣服,哪是说送就能送的。”

她往前走了一步,离我更近了些。

羽绒服蓬松的轮廓几乎要碰到我。

“其实我就是说说,你别有压力。”她低下头,手指绞着抽绳,“我知道八千多不是小数目,你也有房贷车贷要还……”

她顿了顿,抬起头,眼睛湿漉漉的。

“但是浩南哥,你知道吗,我长这么大,从来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
“我家条件不好,下面还有弟弟。工作以后,工资一大半都寄回家。买件几百块的大衣都要犹豫好久。”

她摸了摸毛领。

“这件衣服,我第一眼看见就喜欢。穿着它,我觉得自己好像……好像也配得上这些好东西了。”

店员适时地轻声说:“这件真的很适合您,穿着特别显气质。”

郭静雯冲店员笑了笑,又看向我。

“浩南哥,你之前不是说要发项目奖金了吗?应该……够买这件衣服吧?”

她问得小心翼翼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。

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。

很沉,很重。

握着手机的掌心出了汗,有点滑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,透过玻璃幕墙,能看见雪花在夜色里旋转飘落。

商场中庭的圣诞树依旧亮着,金色的光晕在雪幕中晕开。

我想起赵勇的话。

想起许主管的提醒。

想起银行卡里还没还清的欠款,想起母亲手术时借的钱,想起车贷每个月的自动扣款提醒。

八千八百八十八。

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
然后我笑了。

嘴角扯开一个弧度,肌肉有点僵。

郭静雯看见我笑,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浩南哥……”

我把手机递还给她。

“你先照着镜子,”我说,“里面光线好,我去外面给你找个更棒的背景拍全身照,马上回来。”

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逐颜开。

“真的?外面雪景吗?”

“嗯,商场门口有个景观区,灯光打得很漂亮,拍出来效果肯定好。”

“那太好了!”她接过手机,又站回镜子前,“你快去快回啊,我等你。”

我点点头,转身往店外走。

店员跟上来:“先生,那这件衣服……”

“她穿着吧,”我没回头,“等我回来。”

推开店门的瞬间,冷风迎面扑来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冷冽的空气灌满胸腔。
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我的脚步声。

一下,又一下。

坚定,清晰。

09

我没有去什么景观区。

径直穿过走廊,走向商场出口。

旋转门缓缓转动,我挤进去,踏入外面的寒夜。

雪下得更大了,密密麻麻的雪片在风中乱舞。

路边,我的车还停在临时车位。

车窗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。
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,没立刻启动。

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,然后掏出手机。

打开通讯录,找到郭静雯的名字。

点开,右上角三个点,拉黑。

微信也一样,找到她的头像,加入黑名单。

电话,短信,所有能想到的联系方式,一个个操作。

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

做完这些,我把手机扔在副驾座位上。

启动车子。

引擎低吼一声,震动起来。

暖气慢慢吹出,玻璃上的雪开始融化。

我打开雨刷,刮掉挡风玻璃上的积雪。

视线清晰起来。

后视镜里,商场灯火通明,像一座巨大的水晶盒子。

郭静雯应该还在那家店里,对着镜子,等着我回去。

等着我拿着相机,或者拿着买单的小票。

我挂上D挡,松开手刹。

车子缓缓驶离路边,汇入车流。

车载广播自动开启,滋滋响了两下,传出音乐声。

是一首很老的国语歌,男歌手的声音沙哑深情。

“走吧,走吧,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……”

我调大了音量。

歌声填满了车厢。

路上车不多,雪天,大家都开得慢。

我保持着四十码的速度,不着急。

心里很平静,甚至有点空。

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,但又不觉得难受。

反而有种……松了一口气的感觉。

红灯。

我停下,看着前面车的尾灯。

红色的光晕在雪幕里扩散,朦胧一片。

手机在副驾座位上震动了一下。

屏幕亮起,是个陌生号码。

我瞥了一眼,没接。

震动持续了十几秒,停了。

过了一会儿,又开始震。

还是那个号码。

我伸手挂断,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。

绿灯亮了。

我踩下油门,车子继续往前。

广播里,那首歌进入了副歌部分。

“走吧,走吧,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……”

我跟着哼了两句,调子不准,但没关系。

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。

熟悉的写字楼,常去的便利店,经常堵车的十字路口。

一切如常,又好像有些不同。

开到锦绣花园附近时,我下意识减速。

但很快又踩下油门,直行通过。

那个小区,那条路,那个单元门。

以后不会再来了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,这次是赵勇的消息。

“在哪儿呢?出来喝酒?”

我单手回复:“开车,刚送完人。”

他秒回:“又送郭静雯?你就不能硬气一回?”

我看着那条消息,笑了笑。

回复:“最后一次了。”

赵勇发来一串问号。

我没再解释。

车子驶上高架,视野开阔起来。

整座城市在雪夜里铺展,灯火璀璨,像撒了一地的碎钻。

风很大,雪片横着拍打在车窗上,发出细密的声响。

我关掉广播,车厢里只剩下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,和暖气出风的低鸣。

很安静。
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平稳,有力。

10

回到家已经十点半。

停好车,我坐在车里没立刻下去。

拿出手机,点开微信。

工作群里有几条未读消息,都是关于下周工作的安排。

许主管私聊我:“技术总结写得不错,周一例会你主讲。”

我回了个“好的”。

往下翻,通讯录里少了那个熟悉的头像。

朋友圈刷新,也看不到她的动态了。

干干净净。

像雪后的地面。

我推门下车,冷风立刻灌进领口。

锁好车,往单元楼走。

雪还在下,落在肩上,很快化开,留下深色的水渍。

电梯里镜子照出我的样子。

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眉头是舒展的。

开门进屋,鱼缸里的灯自动亮了。

几条金鱼慢悠悠地游过来,嘴巴一张一合,等着喂食。

我撒了点鱼食,看它们争抢。

然后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。

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冲刷着身体。

很烫,但舒服。

洗完澡出来,擦着头发,手机又震了。

这次是许主管的电话。

“浩南,还没睡吧?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。

“还没,许姐您说。”

“刚才郭静雯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情绪很激动,说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商场,联系不上你。”

“她说你答应送她回家,结果试衣服的时候,你借口拍照走了,再也没回去。”许主管的语气很平静,“有这回事吗?”

“有。”我说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能告诉我为什么吗?”

我看着窗外纷飞的雪。

“许姐,那件衣服八千八百八十八。”我说,“她穿着不肯脱,暗示我送给她。”

许主管没说话。

“这不是第一次了。”我继续说,“三年多,蹭车,占便宜,吃饭不给钱,搬家让我请假,修电脑,送东西……我手机里有记录,从转账到聊天截图,都有。”

我走到书桌前,打开抽屉,拿出一个旧笔记本。

里面夹着很多小票,咖啡的,午餐的,甚至加油的。

“如果她需要,我可以把所有这些整理出来,发到公司群里。”

许主管叹了口气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许姐,”我问,“培训名额的事,我还有机会吗?”

“为什么没有?”许主管反问道,“你的能力摆在那里,谁都看得见。至于那些闲话……”

她停了停。

“我会处理。”

“谢谢许姐。”

“早点休息吧。”她说,“周一准时到公司。”

挂了电话,我坐在书桌前,翻着那个旧笔记本。

一页页,一条条。

原来已经这么多了。

我把本子合上,放回抽屉。

关灯躺到床上,黑暗涌上来。

很累,但睡不着。
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
庆功宴上她给我夹菜的样子。

车上她刷手机给我看包包的样子。

试衣镜前她转圈的样子。

还有最后,她说“要是有人送我就好了”时,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
我翻了个身,面向墙壁。

窗外,雪渐渐小了。

第二天是周六。

我睡到自然醒,已经上午十点。

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。

雪停了,天晴了。

我起床做早饭,煎了两个鸡蛋,烤了面包,冲了咖啡。

坐在餐桌前慢慢吃。

手机很安静,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新消息。

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下午,赵勇来了。

他一进门就嚷嚷:“老林,你昨天那条消息什么意思?最后一次?你跟郭静雯摊牌了?”
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
“算是吧。”

“什么叫算是?”赵勇盯着我,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
我把昨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

说到最后我开车离开时,赵勇瞪大了眼睛。

“你真把她一个人扔商场了?”

“还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?”

赵勇愣了几秒,忽然大笑起来。

笑得直拍大腿。

“行啊林浩南!你总算干了件人事!”

他端起水杯,一饮而尽。

“痛快!真他妈痛快!”

我看着他笑,自己也笑了。

笑着笑着,眼睛有点酸。

“不过……”赵勇笑够了,正色道,“她肯定得报复你。在公司这么多年,她什么人我虽然没直接接触,但听说的可不少。手段多着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许主管已经找过我了。”

我把许主管电话的内容说了。

赵勇点点头:“你们许主管是个明白人。有她帮你说话,问题应该不大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我。

“老林,你后悔吗?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不后悔。”

“那就行。”赵勇拍拍我的肩,“男人嘛,有时候就得狠一点。不是对别人狠,是对自己狠。该断的断,该舍的舍。”

我们又聊了会儿,赵勇接了个电话,他老婆让他回去。

送他到门口,他回头说:“对了,下周我过生日,叫了几个朋友,你也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关上门,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
冷空气涌进来,但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暖的。

楼下有孩子在玩雪,笑声清脆。

远处,城市在雪后显得干净,明亮。

周一,我准时到公司。

走进办公室时,感觉气氛有点微妙。

几个同事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,欲言又止。

小王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林哥,你听说了吗?郭静雯周末在朋友圈骂你呢,说你是渣男,骗她感情,还把她扔在商场。”

我打开电脑:“随她说吧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小王犹豫道,“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好多人都信了。市场部那边,她几个小姐妹今天看咱们技术部的眼神都不对。”

我登录内部聊天软件,许主管的消息弹出来。

“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我起身出去。

经过市场部区域时,郭静雯正好从茶水间出来。

她看见我,脚步一顿。

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
她瞪着我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
但最终只是狠狠剜了我一眼,转身走了。

背影挺得笔直,带着一股怨气。

许主管办公室里,她递给我一份文件。

“总部那边的初审结果出来了,你和另一个部门的老李进入终面。”

我接过文件,上面有详细的评估流程和时间安排。

“别谢我,是你自己争气。”她看着我,“至于郭静雯那边,我已经跟人事部打过招呼。她要是再散播谣言,影响公司氛围,会按制度处理。”

“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
许主管摆摆手。

“浩南,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。”她顿了顿,“做人善良是好事,但善良要有锋芒。否则,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。”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得地板泛着光。

我走回工位,坐下,打开终面准备的资料。

开始工作。

中午吃饭时,我没去食堂。

叫了外卖,在工位上吃。

吃到一半,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郭静雯用新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
很长一段。

她说我毁了她名声,说我玩弄她感情,说我要是不给她一个交代,她就去公司高层那里告我。

还说那件衣服她已经买下来了,刷的信用卡,让我必须赔她钱。

最后一句是:“林浩南,你给我等着。”

我把短信截图,保存。

然后把这个新号码也拉黑。

继续吃饭。

饭有点凉了,但味道还行。

下午,我把这几年所有的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、购物小票,整理成一个PDF文件。

标上时间,事件,金额。

然后发给了许主管。

附言:“如果需要,我可以打印出来。”

许主管很快回复:“收到。先留着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下班时,天又阴了。

像是要下雪。

我收拾东西,准备离开。

走到电梯口,郭静雯和她的两个小姐妹也等在那里。

看见我,她们停止了说笑。

电梯来了,我们一起走进去。

空间不大,空气凝固。

楼层数字一个个往下跳。

快到一楼时,郭静雯忽然开口。

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

“林浩南,你会后悔的。”

我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。

“也许吧。”我说。

电梯门开了。

我第一个走出去,没回头。

外面果然飘起了小雪。
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,启动车子。

暖气慢慢上来,玻璃上的雾气散开。

后视镜里,郭静雯站在公司门口,和小姐妹说着什么。

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
我打了转向灯,驶入主路。

车载广播里在放一首新歌,旋律轻快。

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,很快被雨刷抹去。

路还很长。

但方向盘在我手里。

我踩下油门,车速缓缓提起。

朝着该去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