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被同学剪开羽绒服,老师说:“小孩子闹着玩 ”我笑着走向那个男孩:阿姨也跟你开个玩笑!
发布时间:2026-04-10 23:02 浏览量:1
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快凝住了。
我盯着闺女身上那件雾蓝色羽绒服,好好一件衣裳,被豁开了十几道口子,白花花的羽绒从破缝里往外冒,一撮一撮的。
班主任周老师扶了扶眼镜,脸上那笑客气得隔着一层东西:“纪安宁妈妈,您别急,小孩儿之间打打闹闹,真没多大事儿。”
这叫闹着玩?
我看向墙角缩着的闺女纪安宁。她才八岁,小脸一丝血色都没有,身子抖得像早春风里的嫩叶子。
这场景猛地扎了我一下,让我想起好多年前另一件事。
那件让我后悔到现在的事。
我长长吸了口气,转身就朝教室外头走。
操场上,那个剪坏我闺女衣服的小子,正跟几个同学撒着欢追跑。
我脸上挂起一点笑,朝他走过去。
手,伸进了随身带的包里。
1
三天前的下午,我正跟公司里对季度报表,学校电话就打来了。
“是纪安宁家长吗?您最好来趟学校,孩子衣服出了点问题。”
我心头咯噔一沉,跟主管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往学校赶。
路上我想了无数种可能。
磕了碰了?衣服弄脏洗不掉了?还是在学校惹祸了?
推开老师办公室的门,我看见安宁杵在那儿,脑袋耷拉着。
她身上那件我上月才给她买的羽绒服,这会儿剪得跟乞丐衫似的。
“这怎么弄的?”我冲过去,蹲下看闺女。
衣服上全是剪刀划开的长道子,最长的得有半尺,里头羽绒飘出来,落得地上星星点点。
“纪安宁妈妈,您冷静点。”周老师站起来,脸上还是那副职业笑脸,“是这样,上课那会儿,坐纪安宁后头的赵一鸣,拿剪刀把她衣服剪了。”
“上课的时候?”我嗓门忍不住高了,“老师,孩子上课让人拿剪刀剪衣服,您当时在哪儿呢?”
周老师脸上的笑绷了一下:“那会儿我在讲台批卷子,没留神。”
“没留神?”我站起身,火气顶到嗓子眼,“一个孩子上课拿剪刀祸害同学衣服,这么大动静您能没留神?”
“纪安宁妈妈,您这话有点不讲理了。”周老师脸拉下来了,“我一个管三十多号学生,哪能各个角落都盯死?”
我狠狠喘了口气,逼自己把火往下压:“那现在怎么说?”
“小孩子嘛,打闹没个轻重。”周老师摆摆手,口气轻飘飘的,“赵一鸣也不是成心的,就是觉得好玩。男孩子嘛,皮点是天性,您当妈的应该能体谅。”
体谅?
我看着闺女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衣服,又看看周老师那满脸的无所谓,心头的火苗一窜老高。
“周老师,这衣服买来三千六。”我压着声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“钱不说,我就想问,一个孩子敢在课堂上拿剪刀破坏别人东西,这事不该认真管管?”
“纪安宁妈妈,话不能这么讲。”周老师眉头拧起来,“赵一鸣就是个孩子,贪玩罢了。您这么上纲上线,我看没必要。”
“那您觉得该怎么着?”
“这么着吧,我让赵一鸣给纪安宁赔个不是,这事就翻篇了。”周老师瞄了眼手表,“您看成吗?我下节还有课要准备。”
这就完了?
我看着周老师那副想赶紧打发我走的样子,忽然就明白了。
“我想见见赵一鸣家长。”我说。
“这个嘛……”周老师顿住了,脸上掠过一丝为难,“赵一鸣家长工作特别忙,恐怕不好约。要不这样,我让孩子回家说一声,改天咱再约时间?”
“不等改天。”我掏出手机,“周老师您把他家长电话给我,我自己联系。”
“纪安宁妈妈!”周老师声调一下子拔高了,脸也变了色,“您这可越界了!有事咱按学校流程走,您自己私下联系,万一闹出矛盾谁负责?”
我盯着她眼睛:“那就麻烦周老师您现在联系,我在这儿等。”
办公室里静得吓人。
墙上的钟咔哒咔哒走,每一声都敲在我心口上。
周老师坐在椅子上,脸上表情变了好几轮。
她看看我,又看看我闺女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纪安宁妈妈,我跟您说句实在话。”她声音压低了,“赵一鸣这孩子,是淘,可人家成绩拔尖,家里底子也厚。您非要较这个真,对纪安宁能有啥好处?孩子还得在这班上好几年呢,何必把关系处僵了?”
我听着这话,心里头一阵发冷。
原来根子在这儿。
“周老师意思是,我闺女让人欺负了,还得认?”
“我不是这意思……”
“那您啥意思?”我打断她,“就因为赵一鸣学习好,家里趁钱,我闺女就活该受着?”
“纪安宁妈妈!”周老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“您这是故意曲解我!”
安宁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,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滚。
我把闺女搂进怀里,感觉她整个人都在打颤。
“周老师。”我站起来,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您既然觉着这是‘小孩打闹’,那我也想跟您‘打闹’一回。”
周老师一愣:“您说什么?”
我牵着安宁的手往门口走。
到门口时,我回头看了周老师一眼。
“我让您也尝尝,什么叫‘打闹’。”
走出办公楼,早春的风刮在脸上,还带着冬天的余劲儿,刀割似的。
安宁仰起小脸看我:“妈妈,咱去哪儿?”
我没吱声。只是盯着操场那头。
一个穿深蓝色羽绒服的小男孩,正跟几个同学追来跑去。
那就是赵一鸣。
我认得他。
上次家长会,这小子满会场疯跑,撞倒了好几个别家孩子。
当时他妈就坐在旁边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2
到家快六点了。
我丈夫宋致远还没回来。
我给安宁下了碗面,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。
“安宁,跟妈说实话,赵一鸣是头一回这么对你吗?”
安宁手里的筷子停住了。
她低着头,半天才蚊子似的哼了一声:“不是。”
我心里一坠。
“他还干啥了?”
“他……他老抢我东西。”安宁声儿越来越小,“上月把我新买的笔袋摔坏了。还老趁老师背过去,用铅笔头戳我背,撕我本子……”
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。
“你咋不早跟妈说?”
“我怕……”安宁眼泪又下来了,“我怕你跟爸爸吵。爸爸说你脾气冲,让我有事别老找你告状。”
这话像根针,直直扎进我心窝子里。
我把闺女紧紧搂住。
原来孩子一直受着委屈,我这当妈的却啥也不知道。
门锁响了,宋致远回来了。
他推门看见我俩这样,愣了一下。
“咋了这是?”他走过来,瞅见安宁身上那衣服,眉头皱起来,“这衣裳咋成这样了?”
“让同学拿剪刀绞的。”我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意外。
“什么?”宋致远脸一下子沉了,“怎么回事?”
我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说到周老师那句“小孩打闹”时,宋致远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太不像话了!”他说,“这老师怎么当的?明天我请假,跟你一块去学校!”
“不用。”我给安宁抹了抹眼泪,“我自己有数。”
“你有啥数?”
“明儿放学,我去‘会会’那赵一鸣。”
“你疯了?”宋致远眼睛瞪圆了,“你想干嘛?”
“放心,我不至于真动手打孩子。”我看着他,“但我得让那小崽子明白,欺负人得付出代价。”
“温晴!”宋致远连名带姓喊我,这是他真急眼了,“你能不能清醒点?那是个九岁孩子!”
“我闺女也才八岁!”我声也高了,“她受欺负时,你咋不说对方也是孩子?”
“我不是那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啥意思?”我截住他话头,“宋致远,你知道安宁为啥不跟我说实话吗?因为她怕咱俩吵!一个八岁孩子,受了委屈不敢跟爹妈说,你不觉得心酸吗?”
宋致远张了张嘴,啥也没说出来。
“我去弄饭。”我转身进了厨房,“安宁,写作业去。”
晚饭桌上,三个人都没话。
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。
安宁吃了没几口就撂了筷子:“妈,我饱了。”
“再吃点。”
“真吃不下了。”她看着我,眼里全是担心。
等安宁回屋关了门,宋致远开口了。
“晴,咱得好好说说。”
“说啥?”
“说安宁这事。”他放下筷子,“我知道你心疼孩子,我也心疼。可你这法子不对。”
“那你说咋办?”
“走正路。”宋致远说,“找学校,找上面,实在不行报警。但你不能去找那孩子,万一出点岔子……”
“正路?”我笑了一声,有点凉,“今儿周老师那态度你没听见?她能帮咱?”
“那也不能胡来。”
“我没胡来。”我盯着他,“宋致远,你知道今儿安宁是啥眼神吗?那是觉得没指望了。她觉得没人能护着她,连爹妈都靠不住。”
宋致远不吭声了。
“我就想让闺女知道,她妈能护住她。”我声音有点哽,“不管出啥事,我都站她这边。”
那晚我一宿没合眼。
脑子里全是闺女受欺负的模样。
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一档子事。
那会儿我上小学三年级,班里有个小霸王老找我茬。
揪我辫子,往我书包塞脏东西,在我后背贴纸条。
我跟老师说,老师让我“大度点”。
我跟我妈说,我妈让我“别跟小子一般见识”。
后来那小霸王越来越过分,有一回当着全班面,把我推了个大跟头。
我膝盖磕破了,血淌了一地。
可我妈还是说:“你一个丫头片子,跟小子较什么劲?”
从那以后,我学会了闭嘴。
学会了忍。
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都自己咽下去。
可那种憋屈,跟了我一辈子。
我不想让安宁也尝这种滋味。
3
第二天早上,我送安宁到校门口。
正巧看见赵一鸣。
他背着个崭新书包,跟几个同学有说有笑。
安宁看见他,本能地往我身后缩。
“妈,咱走吧。”她拽着我手,声儿发颤。
我蹲下来,看着闺女眼睛。
“安宁,记着,你没做错任何事。”我摸摸她头,“错的是欺负你的人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没有但是。”我亲了亲她额头,“进去吧,下午妈来接你。”
看着安宁走进教学楼,我掏出手机。
拨了个号。
“喂,何姐,方便帮我打听个事不……”
何姐是我老同学,在教育局上班。
“晴?啥事这么急?”
“您认识明曦小学的人吗?我想了解个老师,还有个学生家里啥情况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几秒:“出事了?”
我把事简单说了说。
“明曦小学啊……”何姐语气有点微妙,“你说的那赵一鸣,我好像听说过。他爸叫赵建国,搞连锁餐饮的,跟学校走得挺近。听说每年都给学校不少赞助。”
我手指捏紧了手机。
“那周老师呢?”
“周老师我晓得,她舅是明曦小学的教导主任。”何姐顿了顿,“晴,这事你得掂量着来。有些人,真不好碰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校门口,看着“明曦小学”四个烫金大字。
日头晃眼。
可我觉着,浑身发冷。
4
我三点十五分就到了学校门口。
来接孩子的家长已经围了不少。
我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站着,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。
“听说了吗,三年级一班又出事了。”
两个女的就在我边上聊天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听见。
“出啥事了?”
“就那个叫纪安宁的女孩,衣服被一个叫赵一鸣的男生用剪刀绞了,她妈昨天来学校闹了一场。”
我把身子侧过去一点,假装没在听。
“那小姑娘我见过,文文静静的。”
“文静顶什么用?这年头,老实孩子净吃亏。”另一个女的直摇头,“不过话说回来,为件衣服闹这么大,这当妈的也够厉害的。”
我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。
“你懂啥。”那个胖点的女人压低了嗓子,“赵一鸣那小子欺负人不是头一回了,他们班好几个孩子都挨过他整,就是没人敢吱声。”
“为啥不敢?”
“还能为啥?人家爹是学校的大金主,一年不知道投进去多少钱,他姑姑还是管事的副校长,谁敢惹?”
“那这纪安宁妈妈不是白闹了?”
“我看未必,那当妈的可不像个善茬儿。”
放学的铃声响了。
孩子们像潮水一样从楼里涌出来。
我看见女儿纪安宁低着头走出来,身边跟着两个女同学。
“安宁!”我朝她挥了挥手。
她抬头看见我,脸上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了下去。
“妈妈,这是我同学,乔麦和唐昕。”她小声给我介绍。
“阿姨好。”两个小姑娘挺有礼貌。
“你们好呀。”我挤出笑容,“谢谢你们在学校和安宁做朋友。”
“阿姨别客气,安宁对我们才好呢。”乔麦摆摆手。
“安宁,我们先跟同学说再见。”我牵过女儿的手,“妈妈还有点事要处理。”
纪安宁怔了怔,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。
赵一鸣正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、打打闹闹地从教学楼那边晃过来。
“妈妈……”女儿拉住了我的衣角,“咱们回家吧。”
“别怕。”我摸了摸她的头发,“妈妈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。”
我径直朝赵一鸣走过去。
那孩子穿着一身名牌运动装,背着个挺潮的书包,正跟同伴吹牛。
“赵一鸣。”我叫了他一声。
他抬起头,看见我,明显愣了一下。
随即脖子一梗:“你谁啊?”
“我是纪安宁的妈妈。”我蹲下身,和他视线齐平,“想跟你聊几句。”
“我跟你没啥好聊的。”他把脸别到一边。
“你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吗?”
“我哪错了?”他挺着胸,“不就是开个玩笑嘛。”
开玩笑。
又是这套说辞。
“那阿姨也想跟你开个玩笑。”我笑了笑,“行不行?”
他愣了,一脸不以为然:“你想干嘛?”
我从随身带的包里,拿出了一把手工剪刀。
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不少。
好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。
“妈妈!”纪安宁在后面带着哭腔喊我。
“别过来。”我回头看她,“妈妈不会把他怎么样。”
我把剪刀递到赵一鸣面前。
“你不是最爱开玩笑吗?来,也绞绞阿姨的衣服,咱们一块儿玩。”
赵一鸣接过剪刀,手有点抖。
“怎么?不敢了?”我激他,“你敢绞纪安宁的,怎么不敢绞我的?”
“谁……谁不敢了!”男孩那股好胜心被激起来了。
他举起剪刀,对着我大衣的下摆,剪了一下。
咔嚓一声。
白色的绒毛飘了出来。
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“好玩吗?”我笑着问他,“那咱们接着玩。”
我拿回剪刀,对着他那件崭新的蓝色羽绒服袖子,轻轻来了一下。
又是咔嚓一声。
蓝色的细绒飞得到处都是。
他脸色“唰”地白了:“你……你干什么!”
“开玩笑啊。”我剪了第二下,“就跟你绞安宁衣服一样,开个玩笑呗。”
“你疯了!”他想跑,被我一把拉住。
“别急呀,游戏还没结束呢。”我咔嚓咔嚓又连着来了几下。
他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:“放开我!我要告诉我爸爸!”
“行啊。”我停下手,看着他哭花的脸,“回去跟你爸爸说,问问他,要是别人也这么跟他儿子‘开玩笑’,他心里是什么滋味。”
我站起身,看着周围那些家长。
“大伙儿都瞧见了,我就是跟这孩子‘开个玩笑’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“就像他绞我女儿衣服那样,开个玩笑。”
人群里鸦雀无声。
“妈妈!”纪安宁跑过来紧紧抱住我。
我搂住她:“记住啊宝贝,以后再有人欺负你,一定不能忍着。”
“住手!你干什么呢!”
一个尖利的女声炸开来。
我转过头,看见一个穿着皮草外套的女人拨开人群冲了过来。
“一鸣!”她把赵一鸣护在身后,眼睛瞪得溜圆,“你谁啊你?凭什么这么对我儿子?”
“我是纪安宁的妈妈。”我语气没什么起伏,“就是昨天让你儿子用剪刀绞坏衣服的那个孩子的妈妈。”
她噎了一下,低头看见赵一鸣那件到处开口的羽绒服,脸都绿了。
“你……你神经病吧你!”她指着我,“你知道这衣服多贵吗?”
“我女儿的也不便宜。”我说,“三千六。你儿子该赔多少,从我要赔你的钱里扣就行了。”
“赔什么钱?”她嗓门更高了,“你把我儿子衣服弄成这样,还想要我赔钱?”
“当然要赔。”我掏出手机,“是你儿子先动的手,这是事实。我这是学他的样子,跟他闹着玩。不然咱报警,让警察同志来评评理?”
她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“妈,咱们走吧……”赵一鸣拽着她的胳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走?”她咬着牙,恶狠狠地瞪着我,“你等着!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“我等着。”我抱起纪安宁,转身就走。
从人群里穿过的时候,我听见身后的议论。
“真解气!”
“这当妈的真够硬的。”
“可赵家能放过她吗?”
我没回头。
5
到家的时候,丈夫宋致远还没下班。
我给安宁放好洗澡水,自己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看着大衣上那道口子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老师。
“纪安宁妈妈,你今天干的事我都知道了。”她口气很冲,“你这也太过分了!那还是个孩子!”
“对,是孩子。”我说,“我女儿也是孩子。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周老师您说的‘开玩笑’那个意思。”我冷笑,“我就是按您的标准,跟赵一鸣开了个玩笑。”
“你……你简直不讲道理!”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我告诉你,赵一鸣妈妈已经投诉到学校了!你等着处理吧!”
“随便。”我挂了电话。
安宁洗完澡出来,穿着睡衣坐到我旁边。
“妈妈,我们会不会有麻烦?”她声音小小的。
“也许吧。”我搂住她,“但妈妈不后悔。”
“为什么呢?”
“因为妈妈得让你明白,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人站出来保护你。”我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不管要付出什么。”
她紧紧抱住我,眼泪把我胸前衣服打湿了一大片。
“妈妈,我爱你。”
“妈妈也爱你。”
门锁响了。
宋致远回来了。
他推开门,一眼就看见抱在一起的我们娘俩,再看看沙发上那件被剪坏的大衣,脸沉了下来。
“你真去找那孩子了?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像憋着一股火。
“安宁,回屋写作业去。”我给女儿使了个眼色。
等纪安宁进了房间,宋致远在我对面坐下。
“温晴,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保护我女儿。”
“保护?”他冷笑一声,“你这是在给她惹麻烦!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宋致远掏出手机,翻出几条微信递给我。
是他一个在教育局工作的朋友发来的。
“赵一鸣他爸那边已经活动开了。说要告你故意伤害,还想让安宁在这学校待不下去。”
我手指抖了一下,但嘴还是硬的:“告就告。我有理,是他儿子先动的手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天真!”宋致远“腾”地站起来,在客厅里踱步,“赵一鸣他爸那种人,有钱有关系,你拿什么跟人家拼?”
“我凭道理。”
“道理?”他停住脚,盯着我,“温晴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?这年头,道理值几个钱?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,把我从头浇到脚。
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我的丈夫,安宁的爸爸。
忽然觉得,我好像有点不认识他了。
“宋致远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“你真这么想?”
他沉默了几秒钟,叹了口气:“我就是想让你看清现实。”
“看清什么现实?看清我们得向恶人服软?”
“我没说服软。”他揉着太阳穴,“我是说,咱们换种方式,柔和一点处理。”
“怎么个柔和法?”
“去找赵一鸣他爸好好谈谈,低个头,赔个不是,把这事平息下去。”
“赔不是?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你让我去给赵一鸣赔不是?”
“不是给那小子,是给他父母。”宋致远走过来想拉我的手,被我躲开了,“温晴,这有什么丢脸的?为了安宁,低个头又能怎么样?”
“丢脸!”我站起来,“丢脸丢到家了!我女儿被人欺负,我替她出头,到头来我还得去道歉?你管这叫‘为了安宁’?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他也急了,“跟赵家死磕到底?你磕得过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可我知道,我要是现在缩回去,安宁会怎么看我?她会觉得,她妈妈也就是嘴上厉害,真遇上事儿,照样怂包一个。”
“你这是赌气!”
“你才是真怂!”
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别吵了!”纪安宁猛地推开门,红着眼圈瞪着我们,“都怪我!要不是我,你们也不会吵架!”
她哭着跑回房间,“砰”的一声把门摔上。
客厅里一下子静得吓人。
我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看看你干的好事。”宋致远扔下这么一句。
我没理他,走到纪安宁房门口。
门从里面锁上了。
“安宁,开门。”我轻轻敲门。
“我不想说话。”她带着哭腔,“妈妈,我是不是特别没用?”
“别胡说,宝贝。”
“我要是胆子大一点,敢跟赵一鸣打一架,是不是就没事了?”
“安宁,你听妈妈说。”我把额头抵在门上,“你没做错任何事。做错事的是欺负你的人。爸爸妈妈吵架,也不是因为你,是我俩想法不一样。”
“那……你们会离婚吗?”
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。
“不会。”我说,“只是……需要各自静一静。”
房间里没声音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门开了一条缝。
纪安宁红着眼睛看着我:“妈妈,我害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们分开。怕赵一鸣以后还欺负我。怕老师讨厌我。怕同学笑话我。”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,“妈妈,为什么被欺负的人,反而要这么害怕呢?”
我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,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了。
是啊,凭什么呢?
凭什么受委屈的人要活得战战兢兢,使坏的人反倒理直气壮?
6
天刚亮,纪安宁就蹭到我床边,说肚皮不舒服,不想去学校了。
我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,不烫。
“真的疼?”我看着她。
她点了点头,眼珠子却不敢看我,滴溜溜地往别处瞟。
我一下子懂了,她不是身上疼,是心里怕。
“那今天就在家歇着。”我拍板决定,“妈跟单位说一声,留下陪你。”
“那你上班……”
“不打紧。”我冲她挤出个笑,“陪你比上班要紧。”
跟主管请好假,我去厨房张罗早饭。
宋致远从房里出来,瞧见纪安宁还在饭桌边坐着,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。
“怎么没去上学?”
“身上不得劲。”我语气淡淡的。
“哪儿不得劲?”
“肚子。”
他走到女儿跟前蹲下:“安宁,跟爸说实话,是真难受,还是心里不乐意去?”
纪安宁把脑袋埋得低低的,不吭声。
“爸明白了。”宋致远叹了口气,“可你这么躲着,总不是个长久之计。”
“我没躲。”她声音蚊子哼哼似的,“就是……就是不想看见赵一鸣。”
“可你总归要见着的,在一个学校念书呢。”
“宋致远!”我截住他的话头,“她才多大?八岁!”
“正因为才八岁,更得学着去面对,不能遇事就当鸵鸟!”
“那也得看是什么事!”我把盛好的粥碗搁在桌上,“孩子现在需要的是缓缓,是喘口气的时间!”
宋致远看看我,又瞅瞅女儿,最终什么也没再说,抓起公文包就出了门。
门被摔得“砰”一声闷响。
纪安宁抬起小脸:“妈妈,爸爸是不是生我气了?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我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,“他就是着急,担心你。”
“可我觉得……”她咬了咬下嘴唇,“他好像更担心别的。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沉。
小孩子的感觉,有时候准得吓人。
宋致远担心的,恐怕不只是女儿受了多大委屈,他更怕这事儿会给家里招来多少麻烦。
上午十点来钟,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,是纪安宁同学的家长吗?”那边是个男声,听着倒挺客气。
“是我,您哪位?”
“我是赵一鸣的父亲,赵建国。”那头顿了一下,“关于昨天两个孩子闹的那点不愉快,我觉得咱们当家长的,有必要坐一块儿聊聊。”
我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:“您想聊什么?”
“聊聊怎么把事情妥善解决了。”他口气依然挺和缓,“毕竟俩孩子还得在一个校园里待着,老这么别扭着,对谁都不好,您说是不是?”
“那您觉得,怎么才算妥善解决?”
“您看这样行不,下午三点,学校边上那家‘街角咖啡馆’,咱们见面细谈?”
我想了想:“行,那就三点见。”
挂了电话,纪安宁眼巴巴望着我:“是赵一鸣爸爸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想干吗?”
“大概是想跟妈妈聊聊条件。”我说。
下午两点半,我安顿好纪安宁,留了张字条,出了门。
咖啡馆靠窗的卡座里,坐了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。
穿着件藏青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正低头划拉着手机。
“赵先生?”我走过去。
他抬起头,脸上立刻堆起程式化的笑容:“温女士来了,快请坐。”
他招手给我点了一杯拿铁。
“赵先生今天找我来,是有什么具体的说法?”我没绕弯子。
“昨天的事儿,我太太回家跟我说了。”他把手机屏幕按熄,放在桌上,“不瞒您说,我家一鸣,确实有点调皮捣蛋。不过呢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:“您昨天的处理方式,是不是也有点欠考虑了?”
“我只是让他也体会一下,被人欺负是什么滋味。”
“可他才是个小孩儿。”
“我闺女难道就不是小孩了?”我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“赵先生,您儿子拿着剪刀把我女儿好好的外套剪出个大口子,这在您那儿,就只是‘调皮捣蛋’四个字?”
赵建国沉默了好几秒钟,叹了口气。
“温女士,您的心情我特别理解。都是当爹妈的,谁不心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?”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下了决心,“这么着吧,一鸣那身弄脏的衣服,还有您女儿那件羽绒服,我一分不少照价赔偿。另外,我再单独拿出三万块钱,算是我家给孩子的压惊费。这事儿,咱们就此翻篇,您看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我摇摇头,“我不缺这个钱。”
“那您想要什么?”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。
“我要您儿子,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我女儿诚恳道歉,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犯。我还要求学校正视这件事,给出一个公正的处理意见,给所有孩子立个规矩。”
赵建国的脸色眼见着沉了下去:“温女士,您这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。”
“强人所难?”我听着有点想笑,“您儿子欺负人的时候,怎么没觉得是在为难别人?”
“我说了,孩子我会带回家好好管教。”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耐烦,“可您要让学校公开处理,这绝对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压低了声音,“因为这会影响一鸣以后的评价,甚至影响升学。孩子的档案上不能留下这种污点。”
“那我女儿呢?”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,“她天天在学校里提心吊胆,怕被欺负,怕被同学孤立,这就不算影响她的将来了?”
赵建国的脸彻底阴了下来。
“温女士,我今天来,是抱着诚意想跟您好好商量的。”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一张纸,推到我面前,“您要是一意孤行,那咱们就只能公事公办了。这是律师函。您昨天的行为,从法律角度看,已经够得上故意伤害未成年人了。我可以追究您的责任,也有办法,让您女儿没法继续在明曦小学安稳念书。”
我接过那张纸,手指尖有点发凉。
但我还是梗着脖子:“那就公事公办吧。我等着。”
“您会后悔的。”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,“温女士,有些人,您最好掂量掂量,是不是惹得起。”
我也站起来,没避开他的视线:“赵先生,也有些事儿,不是光靠钱就能抹平的。”
从咖啡馆出来,外头飘起了毛毛雨。
我站在屋檐底下,盯着手里那张轻飘飘却沉甸甸的纸,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手机在包里震起来。
是宋致远。
“温晴,你在哪儿呢?我怎么听说赵建国去找你了?”
“嗯,见了一面。”
“谈得怎么样?”
“谈崩了。”
“什么?”他嗓门立刻大了,“你就不能稍微让一步?他提的条件肯定不会差,你为什么不答应?”
“我就是不想让。”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宋致远,这回我让了,下回呢?是不是要一直退,退到没路可走?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轴啊!”
“那就这样吧。”我把电话挂了。
雨渐渐密了。
我没躲,就站在雨里,任冰凉的雨水顺着头发丝往下淌,好像这样能清醒一点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何姐,我的老同学。
“晴,你那边的事儿我听了点儿。”她的声音很低沉,“你得当心,那个赵建国,路子野,手段也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接着往下走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何姐迟疑了一下,“晴,你想过没有,你这么硬扛着,对安宁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?”
我一下子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