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全家去漠河看雪 老婆不让我买羽绒服,说根本不冷 我听她的话,只带了薄外套 我默默在手机搜索:零下45度多久能冻死成年男性
发布时间:2026-04-10 19:53 浏览量:1
“我真服了你了陈默,一件羽绒服而已,至于纠结这么久吗?”
苏倩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,屏幕上是那件我看中已久的鹅绒服,打完折还要两千三。
她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,力道有点重,声音却软了下来:“老公,咱们不是说好要省钱的吗?房贷车贷压力这么大,这次去漠河玩已经是额外开销了。”
我抬起头看她,苏倩今天化了淡妆,睫毛刷得翘翘的,眼睛里写满了那种为我着想的温柔。
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,结婚这两年,每次我想买点什么稍微贵的东西,她就会这样看着我。
“可是漠河现在零下四十度。”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网上攻略都说必须穿专业级的防寒服。”
“网上说的你也信?”苏倩噗嗤一声笑了,伸手揉乱我的头发,“那些都是营销号唬人的,就是为了让你买东西。”
她转身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,拍在我面前:“你看,这家旅行社推出的漠河双人游套餐,广告语是什么?‘体验不一样的冬天’,要是真那么冷,谁还敢去啊?”
宣传单上印着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游客在雪地里欢笑,背景是湛蓝的天空和皑皑白雪。
可我注意到角落里的温度计图标,红色液柱明明指在零下三十五度的位置。
“而且啊,”苏倩坐到我身边,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,“我大学室友王莉去年冬天就去过漠河,人家就穿了件加绒卫衣外加一件普通棉服,玩得可开心了。”
她的身体贴得很近,洗发水的香味钻进鼻子,那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味。
我记得结婚前她从来不用这个味道,是我妈说过喜欢闻茉莉香,她就换了整整两年。
“真的不冷?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“真的不冷!”苏倩斩钉截铁地说,然后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,“实话告诉你吧,王莉说那边室内暖气特别足,出门也就走几分钟就上车了,穿厚了反而出汗,一冷一热更容易感冒。”
她说的有鼻子有眼,连细节都那么真实。
要不是我昨晚偷偷查了漠河冬季的详细气候资料,我可能真的就信了。
零下四十度是什么概念呢?泼出去的热水会在空中瞬间变成冰雾,裸露的皮肤接触金属会被黏住撕下来,没有专业防护的话,半小时就会失温。
“那……我总得带件厚点的外套吧?”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,“我箱子里那件旧棉服……”
“哎呀那件都起球了,穿着多掉价。”苏倩皱起眉,“听我的,你就带那件新买的薄款冲锋衣,里面多穿几件毛衣就够了。”
她站起身走向卧室,边走边说:“我已经帮你把行李收拾好了,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我跟进去,看见我的二十寸行李箱敞开着放在地上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毛衣、两条加绒裤,最上面就是那件她所谓的“薄款冲锋衣”。
那是春秋季徒步穿的,防风性能还行,但保暖层薄得像纸。
而旁边那个二十八寸的粉色行李箱,是苏倩的,此刻紧紧锁着。
“你的箱子怎么锁了?”我装作随口问道。
苏倩正在梳妆台前涂护手霜,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里面放了些私人用品嘛,女人出门总有些瓶瓶罐罐不能磕碰。”
她的语气自然极了,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结婚以来,她从来不会把行李箱锁起来,以前一起旅行都是我帮她收拾行李。
“对了老公,”苏倩从镜子里看着我,笑容甜美,“这次旅行的所有预订信息我都弄好了,机票、酒店、当地行程,你把身份证给我,我统一保管吧?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为什么要统一保管?我手机里都有电子版。”
“怕你弄丢嘛。”她转过身来,双手搭在我肩膀上,“你上次去杭州开会不就差点把身份证忘在酒店?这次咱们去那么远的地方,谨慎点好。”
她说的是事实,我确实有过丢三落四的毛病。
可把身份证交出去,意味着我连自己买张返程机票都做不到。
“还是我自己拿着吧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会小心保管的。”
苏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:“那也行,不过你可千万收好哦。”
她重新转回去对着镜子,继续涂抹护手霜,一下一下,很仔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想起三个月前,她突然对我的人身保险特别感兴趣。
那段时间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问我,如果出意外保险能赔多少,受益人写的是谁。
我当时还觉得她是关心我,一五一十全说了:两份商业险,加上公司的意外险,总共能赔三百万出头,受益人当然写的她。
苏倩听完后眼睛亮了一下,接着就搂着我的脖子说:“老公你一定要好好的,我可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。”
现在回想起来,她眼睛里的光,可能不是感动。
“那我先去洗个澡。”我说。
“去吧去吧,热水器我提前开好了。”苏倩头也不回地说。
走进浴室关上门,我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几口气。
热水器的确开着,浴室里弥漫着蒸汽,镜子上蒙了厚厚一层雾。
我走到洗脸池前,用手擦出一小块清晰区域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三十岁,长相普通,身材中等,在一家IT公司做项目经理,收入尚可但绝非大富大贵。
苏倩当初为什么嫁给我?她长得漂亮,又会打扮,追她的人不少。
我曾经问过她,她笑着说就喜欢我老实靠谱,让人有安全感。
现在想想,“老实靠谱”的另一种说法,是不是“好控制”?
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解锁,打开浏览器。
历史记录里还有昨晚的搜索痕迹:“漠河冬季温度”、“人体失温速度”、“冻伤急救措施”。
我犹豫了几秒,在搜索框里输入:“零下45度多久能冻死成年男性”。
按下搜索键的瞬间,我感觉自己的手指有点抖。
页面刷新,跳出一堆科普文章和论坛讨论。
我点开最上面那个医学类网站,快速浏览着:
“在零下45度极端低温环境下,若无专业防寒装备,成年男性裸露在外的皮肤会在几分钟内出现冻伤……”
“如果只穿着普通冬装,核心体温会在30至60分钟内降至危险区间,出现意识模糊、心律失常……”
“一旦倒下,死亡会在两小时内来临。”
两小时。
从我们预订的行程看,明天下午要去一个叫“北极村”的景点,那是漠河最北端的一个小村落,据说周围全是原始森林。
旅行社的宣传语是:“远离尘嚣,感受最纯粹的冰雪世界。”
苏倩特意强调,那个地方一定要去,是她最期待的行程。
我关掉网页,删除搜索记录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,我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扑了扑脸。
抬起头时,我看见苏倩的化妆包放在马桶水箱上,拉链没有完全拉好,露出一角白色。
鬼使神差地,我伸手把那东西抽了出来。
是一盒新的暖宝宝,发热时间长达十二小时的那种,包装还没拆。
而就在今天早上,苏倩亲口对我说:“暖宝宝根本没必要带,那边真没想象中冷,我带了几片给你备着就行。”
她说“几片”,可这盒暖宝宝足足有三十片。
我又看了看化妆包,犹豫了一下,拉开拉链。
里面整齐地放着她的护肤品,但在最底下,压着几个扁平的独立包装。
我抽出一个,是暖足贴,专门贴在鞋子里的。
再抽一个,是暖手蛋,握在手里就能发热。
还有迷你暖宫贴,发热眼罩……
各式各样的发热产品,足够两个人在极端环境下一周的量。
可她告诉我,只带了几片给我备着。
浴室门突然被敲响,苏倩的声音传进来:“老公你洗好了吗?我也要用卫生间。”
我迅速把东西塞回化妆包,拉好拉链,摆回原处。
“马上就好!”
我应了一声,拧开花洒,让热水淋在身上。
水很烫,但我却觉得心底发寒。
苏倩刚才敲门的时机太巧了,就像是在确认我在做什么。
也许只是巧合,也许是我多心了。
可一个坚持说漠河不冷、阻止丈夫买羽绒服的人,为什么自己偷偷准备这么多发热产品?
洗完澡出来,苏倩已经躺在床上刷手机了。
她穿着丝绸睡衣,侧躺着,曲线优美。
看见我出来,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:“快点来睡啦,明天要赶早班机呢。”
我躺到她身边,她自然地靠过来,头枕在我肩膀上。
这是她最喜欢的睡姿,说这样有安全感。
“老公,”她突然轻声说,“这次旅行我特别期待,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应道。
“等从漠河回来,咱们也该要个孩子了。”她的手指在我胸口画着圈,“我都三十了,该抓紧了。”
孩子。
如果我真的在漠河“意外”冻死,她拿着三百万保险金,大概会找个新的人结婚生子吧。
而我的父母,两个老实巴交的退休教师,会失去他们唯一的儿子。
“嗯,是该考虑了。”我说。
苏倩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,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:“晚安老公。”
“晚安。”
灯关了,房间里陷入黑暗。
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听着身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。
苏倩睡着了,她总是睡得很快,睡眠质量很好。
而我,大概要失眠了。
我轻轻转过身,面向她。
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,让她的睡颜看起来纯净又无辜。
这张脸我看了两年,曾经觉得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风景。
现在却只觉得陌生。
如果我的怀疑是真的,那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?
三个月前问保险的时候?还是更早?
我们的婚姻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吗?
我想起求婚那天,她哭着说愿意,说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。
我想起婚礼上,她父亲把她的手交给我时,老人眼圈泛红,对我说要好好待她。
我想起每个周末我们一起逛超市,她认真比较价格的样子,说要把钱省下来将来换大房子。
所有温馨的细节,此刻在脑海里反复播放,却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。
也许她真的只是节俭过头了呢?
也许那些暖宝宝是她帮朋友带的呢?
也许漠河真的没那么冷,是我太神经质了呢?
我在心里为自己列举着各种可能性,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可那个搜索页面上的字句,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:“死亡会在两小时内来临。”
还有她锁着的行李箱,她要收走我的身份证,她坚持不让我买羽绒服……
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,就不再是巧合。
我悄悄伸手,从床头柜上摸到自己的手机。
解锁,点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备注为“大刘”的联系人。
大刘是我发小,现在在安保公司工作,人脉很广,最重要的是他绝对可靠。
我打字:“大刘,睡了吗?有点事想拜托你。”
发送。
等待回复的这几秒,我盯着屏幕,手心微微出汗。
如果苏倩突然醒来看见我在发信息,我该怎么解释?
说我在跟同事聊工作?这个点太牵强了。
好在苏倩翻了个身,背对着我,呼吸依然平稳。
手机震动了,大刘回复:“还没睡,咋了默哥?你说。”
我快速打字:“明天我跟苏倩去漠河旅游,七天行程。如果中间有两天联系不上我,你就帮我报警,定位我钥匙扣里的GPS。”
钥匙扣里的GPS和录音器是我自己做的,本来是出于技术男的兴趣,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。
大刘立刻回复:“什么意思?出什么事了?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不说太多,万一苏倩有机会看到聊天记录就麻烦了。
“应该没事,就是以防万一。漠河那边有些地方信号不好,我怕她担心。”
这个借口很蹩脚,但大刘不是会追根问底的人。
果然,他回道:“明白了,你放心玩,这边有我。每天给我发个定位,收不到我就行动。”
“谢了兄弟。”
“客气,注意安全。”
对话结束,我删除聊天记录,把手机放回床头柜。
重新躺好,闭上眼睛,试图入睡。
可大脑异常清醒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,处理着各种信息和可能性。
如果苏倩真的要动手,会在什么时候?用什么方式?
假装迷路?故意甩开我?还是趁我不注意推我一把?
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,任何意外都可能致命。
而我,只带了一件薄冲锋衣。
身边的苏倩又翻了个身,重新面对我,一只手搭在我腰上。
她的手掌温热,呼吸轻轻喷在我脖子上。
我僵着身体,一动不敢动。
直到她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深沉,我才慢慢放松下来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,凌晨四点,该起床赶飞机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对我来说,这可能是生命中最漫长,也最危险的七天。
窗外的天色还是那种介于深蓝与鱼肚白之间的颜色,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光斑。
我轻轻挪开苏倩搭在我腰上的手,动作小心得像在拆弹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但没有醒来。
我起身下床,赤脚踩在地板上,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。
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,眼底有熬夜留下的浅淡青黑,但眼神却很清醒,清醒得让我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我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扑了把脸,刺激的冰凉让我打了个寒颤。
镜子里的男人看着我,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。
洗漱完出来,苏倩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边揉眼睛,头发有些凌乱。
“老公,几点了?”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听起来无害极了。
“四点二十,该出门了。”我拉开衣柜,从最里面拿出那件薄薄的冲锋衣。
黑色的,面料很轻,防风性能据说还行——但也就仅限于据说。
在漠河那种地方,这件衣服跟纸没什么区别。
苏倩走过来,从我手里接过衣服,抖开看了看,满意地点点头:“我就说嘛,带这件就够了,又轻便又不占地方。”
她说着把衣服递还给我,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箱。
我看着她拉开那个崭新的28寸行李箱,里面已经整齐地码放好了衣物。
最上面是一件浅粉色的抓绒内胆,看起来蓬松柔软。
我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“你带得挺全。”我淡淡地说,一边把那件薄冲锋衣叠好,放进自己的20寸登机箱。
箱子里空荡荡的,除了这件衣服,就是两件换洗的薄毛衣,一条加绒的裤子,还有洗漱包。
轻便得像个随时准备逃跑的人。
苏倩回头冲我笑了笑:“那当然,我查了攻略的,虽然不冷,但保暖还是要做的嘛。”
她说得那么自然,那么理所当然。
如果我没有偷偷查过漠河的气温,没有看到过她手机里那些厚重的装备照片,我大概真的会相信她。
“你穿这件够吗?”我问,指了指她箱子里的抓绒衣。
“够了够了,”苏倩摆摆手,“我带了暖宝宝呢,贴几片就好了,比穿厚重衣服方便。”
她蹲下身,从箱子侧面口袋里掏出一整盒暖宝宝,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包装上印着日文,看起来是进口货,发热时间能持续十二个小时。
一盒二十片,她带了三盒。
足够她每天贴满全身还能有剩余。
而我什么都没有。
“那你多贴点。”我说,拉上自己箱子的拉链。
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苏倩似乎没察觉任何异样,她把暖宝宝塞回原处,哼着歌继续收拾。
我从床头柜上拿起钥匙扣,那个我自己改装过的小玩意儿。
银色的外壳,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金属装饰,但里面藏着GPS模块和录音芯片。
电池已经充满,续航一周没问题。
我把钥匙扣揣进外套口袋,手指触碰着冰凉的金属表面,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。
至少,还有人知道我在哪里。
至少,如果我消失在这片冰天雪地里,还会有人去找我。
“走吧。”苏倩拖着她的大箱子站在门口,朝我招手。
她的箱子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,听起来就很重。
我的小箱子轻得几乎没什么声音。
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家门,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,昏黄的光线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,镜面墙壁映出我们的影像。
苏倩站在我旁边,低头看着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嘴角带着笑意。
她在看什么?
旅行攻略?还是和某人的聊天记录?
我不敢细想。
电梯下到地下车库,冷空气扑面而来。
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,苏倩已经坐进了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,手机还拿在手里。
车子发动,驶出小区,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都还关着门,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。
这个城市还没完全醒来,而我们已经踏上了一段不知终点的旅程。
去机场的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。
苏倩一直在看手机,偶尔发出轻轻的笑声。
我专注开车,余光瞥见她屏幕的亮度,是聊天界面,背景是某个人的头像。
但我没看清是谁。
“跟谁聊这么开心?”我问,语气尽量轻松。
苏倩手指顿了一下,然后锁屏,把手机倒扣在腿上。
“就同事,问我什么时候回来,好帮我留项目。”她说,转头看向窗外。
这个解释听起来没什么问题。
如果我没有注意到她手指那瞬间的停顿,如果我没有看到她锁屏前那个下意识的动作。
“哪个同事?”我追问了一句。
苏倩回过头,眉头微皱:“就小张啊,你见过的,怎么了?”
她的表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。
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”我转回头,目视前方。
车里又陷入沉默。
只有导航的电子女声在报着路线。
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紧,指节微微发白。
机场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,巨大的航站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我把车开进停车场,找到车位停好。
苏倩率先下车,从后备箱拖出她的大箱子。
我拎着自己的小箱子跟在后面,看着她拖着箱子走向电梯的背影。
箱子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办理登机手续的队伍不长,这个点的航班大多是红眼航班,旅客们都带着倦容。
轮到我们时,地勤人员接过我们的护照和机票,熟练地操作着。
“托运吗?”她抬头问。
“托。”苏倩把自己的大箱子推上传送带。
箱子被传送带吞进去,经过X光扫描仪。
我站在旁边,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扫描仪的屏幕。
黑白影像里,箱子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。
最下面是几件叠好的衣物,然后是——
我的视线停住了。
在箱子中间层,有一件颜色明显比其他衣物深的物体。
轮廓清晰,看起来像是——
一件羽绒服。
厚实的,填充物饱满的,带帽子的羽绒服。
而在它旁边,还有几个方形的物体,可能是充电宝,也可能是暖手宝。
扫描影像很快过去了,箱子被贴上标签,送进传送带深处。
我站在那里,身体有些僵硬。
“先生,您的箱子呢?”地勤人员问我。
我回过神来,把自己那个轻飘飘的小箱子推上去。
“这个也托运吗?”
“不,我随身带。”我说。
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。
小箱子经过扫描仪,屏幕上几乎是一片空白,只有几件薄衣物的模糊影子。
地勤人员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些疑惑,大概是在想这个人去漠河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。
但她没多问,只是把登机牌递给我。
“登机口在B12,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我接过登机牌,道了谢。
苏倩已经等在旁边,手里拿着她的护照和登机牌,正低头看手机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
“办好了?”她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去安检吧。”
她收起手机,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。
手指触碰着我的手臂,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,我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。
温热的,柔软的。
曾经让我感到安心的触感,现在却让我脊背发凉。
我们走向安检口,排队等待。
周围是嘈杂的人声,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,广播里航班信息的播报声。
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,模糊而遥远。
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扫描仪屏幕上看到的影像。
那件羽绒服。
那件她坚持说不需要带的,厚重的,保暖的羽绒服。
就在她的箱子里。
而她告诉我,漠河根本不冷。
队伍缓缓向前移动,轮到我们了。
我把小箱子放进安检篮,钥匙扣也放进去,还有手机和钱包。
走过安检门,仪器没有响。
工作人员示意我过去,拿起手持扫描仪在我身上扫过。
冰凉的仪器贴着我的身体移动,从上到下。
扫到腰部时,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。
“先生,口袋里有什么?”工作人员问。
我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。
“这个。”
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看,又还给我:“可以了。”
我拿回自己的东西,在传送带另一头等着。
苏倩也过了安检,她走过来,重新挽住我的手。
“刚才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没事,薄荷糖忘了拿出来。”我说。
“哦。”她应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我们找到登机口,在候机区的椅子上坐下。
时间还早,距离登机还有四十多分钟。
候机区里的人渐渐多起来,大多是一脸困倦,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,有人戴着耳机看视频。
苏倩又开始看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但眼皮下的黑暗里,全是刚才扫描仪屏幕上的影像。
那件羽绒服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视网膜上。
清晰得可怕。
“老公,我去趟洗手间。”苏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我睁开眼,看见她站起身,把随身的小包留在了椅子上。
“好。”
她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,身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我坐在原地,目光落在她留下的那个小包上。
米白色的链条包,是她最近新买的,很爱惜。
包口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,露出一角手机屏幕。
我的呼吸顿了顿。
周围人来人往,没有人注意到我。
候机区的广播在播报某个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,声音嘈杂。
我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包。
皮质很柔软。
我轻轻拉开拉链,里面的东西不多:口红,粉饼,纸巾,还有她的手机。
手机屏幕是黑的。
我把它拿出来,握在手心。
冰凉的,光滑的玻璃背面。
我用拇指按下侧面的电源键,屏幕亮起,显示需要密码或指纹。
我试了下她的生日,不对。
又试了下我的生日,还是不对。
结婚纪念日?也不对。
我皱眉,想了想,输入了她常用的那个六位数字密码。
屏幕解锁了。
主界面很干净,常用的软件整齐排列着。
我点开微信,最近聊天列表最上面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名字,头像是某个风景照。
点进去,聊天记录停留在昨晚十一点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的:“明天见,一切按计划。”
往上翻,对话不多,但每一条都让我的血液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他答应了,只带薄衣服。”
“机票酒店我都订好了,最偏的那个观测点。”
“信号确实不好,我查过了,那个地方连应急电话都没有。”
“放心,我带了足够的装备,自己不会有事。”
“等处理完了,保险金下来,我们就走。”
我的手指有些发抖。
屏幕上的字迹模糊又清晰,像一把把钝刀,慢慢割开我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原来不是怀疑。
原来不是猜测。
原来是真的。
我的妻子,我同床共枕了两年的妻子,正在策划一场针对我的谋杀。
为了钱。
为了和另一个人远走高飞。
我盯着屏幕,直到眼睛发酸。
然后我迅速截屏,把这几条关键对话发到我的微信上。
再删除发送记录,删除截屏照片。
退出微信,锁屏,把手机放回她的包里。
拉上拉链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。
我的手心里全是汗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一下一下,撞得肋骨生疼。
但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是刚刚只是帮她整理了一下包里的东西。
苏倩回来了,重新在我身边坐下。
“人真多。”她抱怨了一句,拿起自己的包,很自然地打开看了看。
大概是在确认手机还在。
然后她拉上拉链,把包抱在怀里。
“还有多久登机?”她问。
我看了眼大屏幕:“二十分钟。”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靠在我肩上,“我有点困,登机了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,洗发水的香味飘过来。
曾经让我觉得温馨的味道,现在闻起来却像是某种毒药。
我僵直地坐着,任由她靠着。
目光落在候机区巨大的落地窗外。
天色已经大亮,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,引擎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,闷闷的。
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我拿出来看,是刚才从苏倩手机发到我微信上的那几张截图。
已经接收成功。
我删除了聊天记录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然后从钥匙扣上取下那个小小的金属装饰,握在手心。
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些。
我开始思考,冷静地,有条理地思考。
苏倩的计划已经很清楚了:把我带到漠河,带到那个信号全无的偏远观测点,让我在极寒中“意外”冻死。
她有充足的保暖装备,她不会有事。
等事情结束,她拿到保险金,和那个男人离开。
而我,会变成一具冰封的尸体,永远留在那片雪原里。
很完美的计划。
如果我不知道的话。
但现在我知道了。
猎人已经暴露了踪迹,而猎物,开始准备反扑。
我低头看了看靠在我肩上的苏倩。
她闭着眼睛,睫毛轻轻颤动,呼吸均匀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那么安静,那么无害。
我慢慢抬起手,指尖悬停在她的脸颊上方。
差一点就能碰到她的皮肤。
差一点。
但我收回了手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登机广播响起了,我们的航班开始登机。
“苏倩,该登机了。”我轻声叫她。
她睁开眼,揉了揉眼睛,迷迷糊糊的样子:“到了?”
“嗯,走吧。”
我们站起身,拿起随身行李,走向登机口。
排队,检票,走进廊桥。
飞机的舱门开着,空乘站在门口微笑迎接。
我们找到座位,是靠窗的两个位置。
苏倩靠窗,我坐在过道边。
系好安全带,等待起飞。
飞机缓缓滑行,加速,抬升。
失重感传来的那一刻,我透过舷窗看着下面渐渐缩小的城市。
这个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,这次离开,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。
苏倩靠在椅背上,又闭上了眼睛。
我转过头,看着她安静的侧脸。
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开始打字。
“如果我没有回来,请把以下信息交给警方。”
“我的妻子苏倩,计划在漠河谋杀我。”
“证据在我的微信里,截图时间戳是今天早上六点十七分。”
“我的钥匙扣里有GPS和录音器,定位信息会定时发送给我的朋友刘志强。”
“如果我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,请立即报警。”
“另,我的保险受益人已更改为我的父母,相关文件存放在……”
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,详细,冷静,像在写一份技术文档。
写完,保存。
然后打开邮箱,设置定时发送。
收件人是我自己,还有大刘,还有我的律师。
发送时间设定为四十八小时后。
如果我还活着,可以在那之前取消。
如果我没有……
那这封邮件,就是我留下的最后证词。
做完这一切,我关掉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
飞机穿过云层,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,有些刺眼。
我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。
第一步,平安抵达漠河。
第二步,假装什么都不知道,配合她的计划。
第三步,在观测点,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——
反杀。
飞机继续爬升,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持续。
身边的苏倩动了动,调整了一下姿势,睡得更沉了。
而我,在九千米的高空,彻底清醒。
这场旅行,才刚刚开始。
我关掉手机屏幕,把它塞回口袋里。
指尖触碰到那个金属钥匙扣,冰凉的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这个小小的东西,现在是我最后的底牌。
飞机还在爬升,失重感渐渐消失,空乘开始推着餐车在过道里走动。
苏倩被声音吵醒,睡眼惺忪地睁开眼,揉了揉脖子。
“我们到哪了?”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刚起飞没多久。”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,“还要飞三个多小时。”
“哦。”她打了个哈欠,转头看向舷窗外,“云层真厚。”
餐车推到了我们这一排。
空乘微笑着问:“两位需要什么饮品?有咖啡、茶、果汁,还有矿泉水。”
“矿泉水就好,谢谢。”苏倩说。
“给我一杯热咖啡。”我说。
空乘递过两个纸杯,苏倩接过水,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。
她看着我把咖啡杯放在小桌板上,热气袅袅上升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了?”她问,“以前不是总说喝不惯吗?”
“天冷,想喝点热的。”我端起杯子,吹了吹热气。
苏倩盯着我看了几秒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然后她笑了,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柔。
“也是,漠河那边肯定比家里冷一点。”她说,“不过你放心,我查过天气预报了,我们去的这几天最高温度能有零下二十度呢。”
零下二十度。
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昨天我查的实时温度是零下四十二度,而且未来三天还有强降温预警。
她连撒谎都这么敷衍吗?
还是说,她已经觉得没必要在我面前伪装得太仔细了?
“是吗?”我喝了一口咖啡,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,“那还好。”
“对啊,所以真的不用带厚衣服。”苏倩靠回椅背,语气轻松,“带多了反而是负担,行李箱又重又占地方。”
我想起在机场托运时,透过X光机看到的那个画面。
她的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,厚重的轮廓在屏幕上清晰可见。
那绝对不是几件薄外套能堆出来的体积。
“对了,”苏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“到了漠河之后,我们第一站去北极村,然后第二天去那个最北的观测点。”
她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。
“听说那个观测点特别偏僻,手机信号都不太稳定。”她补充道,“不过风景肯定特别好,能看到极光呢。”
极光。
我在心里冷笑。
漠河这个季节确实能看到极光,但那个最北的观测点,是连当地向导都不建议单独前往的地方。
没有信号,没有人烟,只有茫茫雪原和零下四五十度的低温。
如果一个人在那里“意外”失温,等救援队赶到时,大概已经冻成冰雕了吧。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我说。
苏倩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,她从随身包里拿出手机,开始翻看相册。
“你看,这是我之前在网上找的攻略图。”她把屏幕转向我。
照片上是雪地里的木屋,屋顶积着厚厚的雪,屋檐下挂着冰凌。
确实很美。
如果不知道这背后藏着什么,我大概也会被这样的景色吸引。
“我们订的民宿就在这附近。”苏倩指着另一张图片,“老板说可以帮忙联系当地的包车司机,带我们去那些常规游客去不了的地方。”
常规游客去不了的地方。
我咀嚼着这几个字。
“那个司机靠谱吗?”我问。
“当然靠谱了。”苏倩收回手机,“是老板的亲戚,在漠河开了十几年车,对地形特别熟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而且收费也不贵,一天才五百块。”
五百块。
为了省两千三的羽绒服,她可以跟我吵三天。
但为了雇一个“可靠”的司机,一天五百她觉得“不贵”。
这种对比太过明显,明显到我几乎要笑出声来。
但我忍住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我说,“有当地人带着,确实安全些。”
苏倩点点头,又开始翻看手机里的其他图片。
她看起来心情很好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轻快。
而我坐在她身边,一口一口喝完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。
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。
飞机开始平稳飞行,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。
苏倩看了一会儿手机,大概觉得无聊,又闭上眼睛准备睡觉。
“我睡会儿。”她说,“到了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
她调整了一下姿势,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很快就呼吸均匀。
我转过头,看着她的侧脸。
睡着的时候,她看起来那么无害,那么温柔。
就像我们刚认识时那样。
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温柔,这么善解人意,会在我加班时送来热汤,会在我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。
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。
直到半年前,我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。
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我的保险受益人是谁。
她开始频繁地查看我的手机,美其名曰“检查有没有别的女人”。
她对我户外徒步的爱好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反感,说我“不务正业”、“浪费钱”。
而最让我起疑的,是三个月前的那次“意外”。
我在家里的浴室滑倒,后脑勺磕在浴缸边缘。
医生说再偏一厘米,就可能造成颅内出血。
当时浴室的地板上,洒满了沐浴露,黏腻得根本站不稳。
而那天早上,苏倩刚“不小心”打翻了一整瓶沐浴露。
她说她急着上班,没来得及清理。
我相信了。
现在想来,我真是蠢得可笑。
“先生,需要再给您倒一杯咖啡吗?”
空乘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。
我摇摇头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空乘推着餐车继续往前走。
我拿出手机,打开飞行模式下的备忘录。
又开始打字。
“补充信息:苏倩提到的包车司机,可能是同谋。”
“漠河当地司机一天正常收费在三百左右,五百偏高。”
“她特意强调司机‘可靠’、‘对地形熟’,这可能是为了方便行事。”
“观测点信号不稳定——这是计划的关键环节。”
“如果发生‘意外’,无法及时求救。”
打完这些字,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删掉了最后两行。
不能留下太明显的指向性文字。
如果这趟旅行我能活着回去,这些备忘录就是证据。
如果我回不去,这些文字会通过定时邮件发送出去。
但证据必须客观,不能掺杂太多主观猜测。
我重新整理语言,用最冷静的笔触记录下苏倩说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细节。
包括她提到温度时的矛盾。
包括她对羽绒服和包车司机截然不同的态度。
包括她特意强调观测点信号不好。
写完后,我关掉备忘录,打开相册。
翻到昨天早上偷偷拍下的那张截图。
那是苏倩和一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。
对方头像是一片空白,昵称只有一个句号。
对话很短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他一件厚衣服都没带。”
“观测点那边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放心,绝对干净。”
“事成之后,老地方见。”
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当时苏倩以为我睡着了,躲在卫生间里发消息。
但她不知道,我那天晚上失眠,起来喝水时听到了卫生间里压低的说话声。
我悄悄走到门边,从门缝里看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
她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。
那一刻,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。
我退回卧室,假装还在熟睡。
等她回来躺下后,我等到她呼吸平稳,才轻轻拿起她的手机。
指纹解锁失败——她果然改了密码。
但锁屏界面上,那条新消息的预览还显示着。
“事成之后,老地方见。”
就这一句话,足够了。
我用我的手机拍下了锁屏界面,然后放回原处。
整个过程中,我的手一直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愤怒。
还有某种冰冷的、彻骨的寒意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准备。
更改保险受益人。
联系发小刘志强,告诉他如果我有不测该怎么做。
准备那个藏着GPS和录音器的钥匙扣。
以及,写那封定时发送的邮件。
我知道苏倩的计划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。
大概是从我升职加薪,年薪突破五十万开始。
从她发现我婚前偷偷买的那份高额意外险开始。
从她一次又一次试探,发现我对她几乎毫无保留的信任开始。
她以为她是猎人。
而现在,猎人变成了猎物。
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。
飞机开始下降,广播里响起机长的声音,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,收起小桌板。
苏倩被吵醒,揉了揉眼睛。
“快到了?”她问。
“嗯,还有半小时。”
她坐直身体,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,然后从包里拿出粉饼补妆。
动作娴熟,一丝不苟。
就像每次出门前那样。
“待会儿取了行李,民宿老板会来接我们。”她说,“我已经跟他联系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飞机穿过云层,舷窗外出现了大片的白色。
那是被冰雪覆盖的土地,连绵不绝,一望无际。
漠河。
中国最北的城市。
也是我人生中,最危险的一站。
飞机轮胎接触跑道,发出巨大的摩擦声。
机身轻微震动,然后逐渐减速滑行。
苏倩看着窗外,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。
“终于到了。”她说,“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。”
是啊。
我也等了好久。
等一个机会,看清楚枕边人的真面目。
等一个机会,在绝境中反杀。
飞机停稳,舱门打开。
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,即使还在机舱里,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。
乘客们开始起身拿行李,过道里挤满了人。
苏倩从头顶行李架上拿下我们的随身包,递给我一个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我跟在她身后,走下舷梯。
漠河的空气干燥而冰冷,吸进肺里像刀割一样。
我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,寒风轻易就穿透了布料,冻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苏倩转过头看我,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但很快她就移开视线,快步往航站楼里走。
“快点,别磨蹭。”她说,“外面太冷了。”
我跟着她走进室内,暖气扑面而来,但身体已经冻得有些僵硬。
取行李的转盘前挤满了人,大多是从南方来的游客,一个个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戴着毛线帽和围巾。
只有我,穿着单薄的外套,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周围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。
我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。
“那男的就穿这么点?不怕冻死啊?”
“可能刚从热带过来,没准备吧。”
“漠河这天气,穿这样出去十分钟就得送医院。”
苏倩也听到了这些议论。
但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盯着转盘,等着我们的行李箱出来。
很快,两个箱子一前一后滑了出来。
她的那个箱子很大,看起来很沉。
我的这个小一些,轻飘飘的。
我拎起自己的箱子,苏倩推着她的那个,我们一起往出口走。
接机口挤满了举着牌子的人。
苏倩在人群中张望了一会儿,然后朝一个方向挥手。
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,他大概四十多岁,皮肤黝黑,脸上有常年被风吹出来的粗糙纹路。
“是苏小姐吗?”男人问。
“对,我是。”苏倩笑着说,“您是王老板吧?”
“是我。”男人点点头,视线扫过我,在我身上单薄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秒,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这是我先生,陈默。”苏倩介绍道。
“陈先生好。”王老板伸出手。
我跟他握了握,他的手很粗糙,但很有力。
“车在外面,跟我来吧。”王老板说着,接过苏倩手里的行李箱,“你们箱子还挺沉。”
“带了些必备的东西。”苏倩说。
王老板推着两个箱子走在前面,我和苏倩跟在后面。
走出航站楼,冷风再次扑面而来。
停车场里停着一辆白色的SUV,车身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。
王老板打开后备箱,把行李放进去,然后拉开后座车门。
“上车吧,车里暖和。”
苏倩先钻了进去,我跟着坐进去。
车里确实暖和,暖气开得很足。
王老板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
“从机场到你们订的民宿大概要一个多小时。”他说,“路上可能会有点颠簸,你们系好安全带。”
车子驶出停车场,开上了一条被冰雪覆盖的公路。
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,天空是灰蓝色的,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。
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,枝桠上挂着冰凌,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“漠河今年特别冷。”王老板一边开车一边说,“昨天夜里降到零下四十六度了。”
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,很平静,就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。
但这句话,像一把冰锥,狠狠扎进我心里。
零下四十六度。
而苏倩告诉我,最高温度零下二十度。
差距整整二十六度。
在极寒环境下,这二十六度,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“这么冷啊。”苏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,“那游客还多吗?”
“比往年少了些。”王老板说,“不过还是有不少不怕冷的年轻人来打卡。”
他顿了顿,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“陈先生穿得有点少啊,待会儿到了民宿,我那儿有备用的羽绒服,可以先借你一件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苏倩抢在我前面开口,“我先生不怕冷,他体质好。”
她的语气很自然,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但王老板的眼神又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。
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。
不是关心。
是某种评估,某种确认。
然后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车子继续在冰雪路面上行驶,轮胎碾过积雪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。
这片洁白无瑕的土地下,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?
而我现在,正一步步走向那个为我精心准备的陷阱。
苏倩在旁边拿出手机,开始拍照。
她拍窗外的雪景,拍路边的雾凇,拍远处被冰雪覆盖的山峦。
然后她转过头,把镜头对准我。
“老公,笑一个。”
我看向镜头,扯了扯嘴角。
闪光灯亮起。
照片里的我,脸色苍白,嘴唇冻得有些发紫。
而苏倩看着那张照片,满意地笑了。
“这张拍得真好。”她说,“等回去洗出来,挂在客厅里。”
回去。
她真的觉得,我还能回去吗?
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,两边的树木更加茂密,积雪也更厚。
路况变得颠簸起来,车身左右摇晃。
苏倩收起手机,紧紧抓住扶手。
“快到了吗?”她问。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王老板说。
我看向窗外,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其他车辆,也看不到任何人烟。
只有茫茫雪原,和一条被车轮压出来的、勉强能辨认的车道。
如果在这里发生什么,大概要很久才会被人发现吧。
车子又拐过一个弯,前方出现了一栋木屋。
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,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。
木屋周围用栅栏围出一个小院,院子里堆着柴火,还有一条被拴着的狗,看到车子过来,开始汪汪叫。
“到了。”王老板停下车,“这就是你们订的民宿。”
他熄了火,解开安全带。
“下来吧,我带你们进去。”
苏倩先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,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,快步往木屋走。
我跟着下车,脚踩在雪地上,积雪没过了脚踝。
刺骨的寒冷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全身。
我咬紧牙关,跟着他们走进院子。
木屋的门开了,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。
“是苏小姐和陈先生吧?”她笑着说,“快进来,屋里暖和。”
我们走进屋里,暖气和木柴燃烧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客厅不大,但布置得很温馨,壁炉里烧着火,沙发上铺着毛毯。
“你们住楼上那间房。”女主人指了指楼梯,“已经收拾好了,热水也烧好了,可以先去洗个澡暖暖身子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倩说。
王老板把我们的行李拎进来,放在客厅角落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早上八点,我来接你们去观测点。”
“好的,麻烦您了。”苏倩说。
王老板点点头,又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离开。
女主人也去了厨房,说去准备晚饭。
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苏倩。
她脱下羽绒服,挂在衣架上,然后走到壁炉前烤火。
“这地方真不错。”她说,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我没说话,走到窗边,看向窗外。
院子里那条狗已经安静下来,趴在窝里,偶尔抬头看一眼。
栅栏外是茫茫雪原,一直延伸到天际线。
这里离最近的镇子,至少还有二十公里。
如果发生什么,求救都来不及。
“老公,你先去洗澡吧。”苏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穿得少,别冻感冒了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她。
壁炉的火光映在她脸上,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温柔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拎着我的行李箱,我走上楼梯。
楼上有三个房间,我找到我们的那间,推门进去。
房间不大,一张双人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。
窗户正对着后院,后院外就是更深的森林。
我把行李箱放在地上,打开。
里面只有几件薄衣服,洗漱用品,还有一本我随手塞进去的书。
就这些。
在零下四十六度的漠河,这些东西根本不够用。
我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的森林。
树木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,风吹过树梢,积雪簌簌落下。
这片森林,会是我最后的葬身之地吗?
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扣。
金属的冰凉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不。
不会的。
猎人已经走进了陷阱。
而现在,该收网了。
我走到床边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钥匙扣,轻轻按了一下侧面隐蔽的按钮。
绿灯闪烁了三下,表示录音和定位功能已经正常启动。
我把钥匙扣放在床头柜上,让它正对着房间门的方向。
然后我站起身,开始脱外套。薄薄的夹克根本无法抵御这间屋子里的寒气,即便壁炉的热气已经顺着楼梯蔓延上来,我还是能感觉到冷意从脚底往上爬。
卫生间的热水器是老式的那种,需要提前烧很久。
我打开水龙头,等了足足十分钟,流出来的水才勉强有了点温度。
脱掉衣服站进淋浴间时,冰冷的水珠溅到皮肤上,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快速冲完澡,我换上行李箱里最厚的一件毛衣——那也只是春秋季节穿的薄款。
走出卫生间时,苏倩已经上楼了。
她正站在房间中央,手里拿着我的钥匙扣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“你这个钥匙扣挺特别的。”她说,语气听起来很随意,“以前没见你用过。”
我走过去,从她手里拿回来,动作自然得就像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。
“大刘送的。”我说,“他公司做的小玩意儿,说是带定位功能,防止钥匙丢了找不到。”
“大刘对你可真好。”苏倩笑了笑,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。
她把行李箱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件又一件厚实的衣服。
鹅绒服,加绒裤,羊毛袜,还有那种专业的加热鞋垫。
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,标签都还在上面。
“这些……”我站在她身后,看着那些衣服,“都是你新买的?”
苏倩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把衣服挂进衣柜。
“对啊。”她说,“出发前在网上买的,想着来这么冷的地方,总得准备充分点。”
“可是你之前不是说,漠河根本不冷吗?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苏倩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那种我熟悉的、略带责备的笑容。
“老公,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?”她走过来,伸手整理了一下我的衣领,“我说不冷,是相对的啊。跟咱们那边比,当然冷,但也没到网上说得那么夸张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而且我买这些,主要是为了拍照好看。你看那些旅游博主的照片,不都穿得厚厚的才有感觉吗?”
“所以你才不让我买?”我问,“因为你觉得我穿厚衣服拍照不好看?”
“哎呀,你怎么又绕回来了。”苏倩叹了口气,坐回床边,“我是觉得那件羽绒服太贵了,两千多块钱,就穿这么几天,不值当。”
她抬头看着我,眼神里又出现了那种温柔的光。
“咱们省下来的钱,可以买更多实用的东西啊。比如……”她指了指衣柜里的那些厚衣服,“我这些加起来,也才一千出头。”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壁炉的热气终于完全蔓延到了二楼,房间里的温度稍微上升了一些。
但我的手脚还是冰凉的。
“晚饭好了!”楼下传来女主人的喊声。
“走吧,先吃饭。”苏倩站起身,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,“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和车,肯定饿坏了。”
我们下楼时,女主人已经把饭菜摆好了。
长条木桌上放着四个菜:酸菜炖粉条,土豆烧鸡块,清炒白菜,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。
“都是家常菜,别嫌弃。”女主人搓着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。
“已经很丰盛了。”苏倩笑着说,“谢谢您。”
我们坐下来开始吃饭。
女主人坐在对面,一边吃一边跟我们聊天。
“你们是从南方来的吧?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苏倩点头,“第一次来这么北的地方。”
“那可得注意保暖。”女主人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,“小伙子,你就穿这么点,明天去观测点肯定受不了。”
我夹了一筷子酸菜,放进嘴里。
酸爽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
“我老婆说那边不冷。”我说。
女主人愣了一下,然后看向苏倩。
苏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。
“阿姨,您别听他瞎说。”她给女主人夹了块鸡肉,“我是觉得,男人嘛,抗冻一点没关系。而且我们就在观测点待一会儿,拍拍照就回来,不会太久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女主人摇头,表情严肃起来,“观测点那边是风口,温度比我们这儿还要低十度左右。而且那地方偏僻,万一出点什么事……”
她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苏倩低下头吃饭,没再接话。
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,握紧了筷子。
晚饭后,女主人收拾碗筷去了厨房。
苏倩说想出去走走,看看夜景。
我穿上那件薄夹克,跟着她走出民宿。
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,昏黄的光线照在雪地上,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。
那条狗看见我们出来,从窝里爬起来,摇了摇尾巴,但没有叫。
我们走出院子,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。
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天空是深蓝色的,没有月亮,但星星多得惊人。
密密麻麻的星点铺满了整个天幕,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贯天际。
“真美。”苏倩停下脚步,仰头看着天空。
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缓缓上升,然后消散。
我站在她身边,也抬起头。
漠河的星空确实很美,美得让人忘记寒冷,忘记危险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忘记。
“老公。”苏倩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,你说过什么吗?”
我转过头看她。
她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,睫毛上甚至沾了一点霜花。
“你说,无论发生什么,你都会相信我,保护我。”她说。
“我记得。”我说。
“那现在呢?”她转过头,直视我的眼睛,“你还相信我吗?”
夜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雪沫,扑打在我们脸上。
我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说:“相信。”
苏倩笑了,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放松的笑容。
她走过来,抱住我的腰,把头靠在我肩膀上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我就知道,我老公最好了。”
我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动作温柔,就像过去两年里的每一次拥抱一样。
但我的眼睛一直看着远处的森林。
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森林。
拥抱持续了大概一分钟,苏倩松开了手。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外面太冷了,你穿得少,别冻着。”
我们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民宿门口时,苏倩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对了。”她说,“明天我们去观测点,王老板会开车送我们过去。但他说他车上只能坐三个人,所以……”
她顿了顿,观察着我的表情。
“所以什么?”我问。
“所以他建议我们分开走。”苏倩说,“他先送我去,然后回来接你。这样比较节省时间,而且你可以在屋里多待一会儿,暖和暖和。”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她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。
“好啊。”我说,“这样安排挺好。”
苏倩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她说,“我明天早点出发,先去那边看看情况。你多睡会儿,等王老板回来接你。”
我们走进民宿,女主人已经回自己房间了。
客厅里只剩壁炉里的柴火在噼啪作响。
上楼前,苏倩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条厚厚的围巾,递给我。
“这个你明天戴着。”她说,“虽然不顶什么用,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我接过围巾,羊毛的材质很柔软,贴着皮肤应该会很暖和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”苏倩笑了笑,转身上楼。
我跟在她后面,走上楼梯。
回到房间,苏倩先去洗澡了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手里那条围巾。
然后我把它放在鼻子下面,闻了闻。
有洗衣液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……陌生的香水味。
不是苏倩平时用的那种。
我把围巾叠好,放在床头柜上。
钥匙扣上的绿灯还在闪烁,表示录音功能一直在工作。
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再次看向外面的森林。
明天。
明天一切都会揭晓。
苏倩洗完澡出来时,我已经躺进被窝里了。
她擦着头发,走到床边,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围巾。
“你怎么没试戴一下?”她问。
“试了。”我说,“挺暖和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然后钻进被窝。
床不大,我们挨得很近。
她能感觉到我身上的凉意。
“你怎么还这么冷?”她转过身,面对着我,“是不是洗澡水不够热?”
“可能吧。”我说。
苏倩伸出手,抱住我。
她的身体很暖和,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。
“我帮你暖暖。”她把头靠在我胸口,轻声说。
我没有动,任由她抱着。
过了一会儿,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像是睡着了。
但我知道她没有。
因为我也没有。
我们就这么躺着,各怀心思,在漠河的第一个夜晚。
窗外的风越来越大,吹得窗户框框作响。
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、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叫声。
悠长,凄厉,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醒来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苏倩已经不在床上了。
我坐起身,看向窗外。
雪停了,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,看样子还会再下。
床头柜上的围巾还在。
钥匙扣也还在,绿灯已经变成了黄灯,表示电量还剩一半。
我拿起钥匙扣,按了一下按钮,停止录音。
然后把昨晚的录音文件导出来,用手机上的加密软件保存好。
做完这些,我起床穿衣。
还是那几件薄衣服,套在身上时,冰凉的感觉让我瞬间清醒。
下楼时,女主人已经在厨房忙活了。
“你老婆一早就走了。”她说,“跟王老板一起走的,说让你多睡会儿。”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“早餐在桌上,趁热吃。”女主人端出一盘馒头和一碗小米粥,“对了,这是你老婆留给你的。”
她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我接过纸条,上面是苏倩的字迹:
“老公,我先去观测点看看情况。王老板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接你。记得戴围巾。爱你。”
字迹工整,语气温柔。
就像一个真正关心丈夫的妻子会写的那样。
我把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。
然后坐下来吃早餐。
馒头很软,小米粥熬得很稠,喝下去后胃里暖暖的。
但我的手脚还是冰凉的。
那种从内往外透着的冷。
吃完早餐,我回到房间,开始做最后的准备。
我把钥匙扣别在腰带上,确保录音按钮可以随时按到。
然后从行李箱的夹层里,拿出一个小包。
那是我出发前偷偷准备的,苏倩从来没有见过。
包里装着一小瓶高度白酒,几块压缩饼干,一盒火柴,还有一把多功能军刀。
都是最基础的野外生存工具,但也许能救命。
我把小包塞进夹克的内袋,拉好拉链。
然后拿起那条围巾,围在脖子上。
羊毛的质感很柔软,但那个陌生的香水味更明显了。
我走到镜子前,看着里面的自己。
脸色有些苍白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但眼神很平静。
平静得就像要去参加一个普通的约会。
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我走到窗边,看到王老板那辆越野车开进了院子。
时间到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出房间。
下楼时,女主人站在客厅里,欲言又止地看着我。
“小伙子。”她最终还是开口了,“要不……你再考虑考虑?那边真的特别冷,你穿这么少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老婆在那边等我呢。”
说完,我推开门,走进院子里。
王老板已经下车了,正靠在车门上抽烟。
看见我出来,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。
“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