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下二十度的冬天，朝鲜年轻人以穿中国产羽绒服为荣

早些年，我多次去朝鲜，后来又在元山、新义州待过。说起朝鲜人怎么过冬，我算是亲眼见过。

先讲穿衣。朝鲜的冬天漫长又冷，没几件保暖的根本扛不住。羽绒服最受欢迎，而来自中国制造的羽绒服，凭借物美价廉，已经牢牢占据了朝鲜的市场。朝鲜很多年轻人，以能拥有两件中国产的羽绒服为荣。两件羽绒服，在中国人看来不算什么，冬天买一件穿两三年，不喜欢就换新的。可在朝鲜，这是年轻人攀比的资本。

我问过一个元山的小伙子，他花了将近一个月工资买了件中国羽绒服，逢人就说是“中国货”，那语气跟咱们说“我买了件加拿大鹅”差不多。可他那件衣服，在中国也就是个普通品牌，清仓打折可能两三百块。他一个月赚三百，正好一件衣服钱。

再说食物。入冬前，朝鲜人会腌泡菜，白菜、萝卜用盐和辣椒腌上，能吃一整个冬天。早中晚三顿都能配，泡菜汤煮开了，他们说能强身健体。我喝过，酸辣咸，暖身子还行，强身健体就有点玄了。但你没得选，冬天鲜菜贵，肉更别想，泡菜就是过冬的主角。

住房这块，朝鲜人不用操心。国家分配，结了婚男方申请一套，70平左右。听起来挺好？可分配的是老楼还是新楼，城里还是农村，差别大了去了。平壤的新公寓有暖气，农村的土坯房漏风，都得靠自己。

出行呢？平时骑自行车，冬天大雪路滑，只能步行或坐公交。公交免费，但线路固定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外国游客不能上，我们只能看着。

最让我感慨的是取暖。

平壤等大城市有集中供暖，但不太稳定，室内温度也就十来度。不冷，但也算不上暖和。没有集中供暖的地方，就得自己烧。每年深秋，农村人上山砍柴，一捆一捆码在院子里，那是全家人过冬的命根子。煤炭贵，买不起，木头是免费的。于是朝鲜的山，很多被砍得光秃秃的。

我在罗先见过一家人，冬天屋里烧木柴，烟熏火燎，墙上全是黑印子。女主人裹着棉袄做饭，手冻得通红。她家也有一件中国产的羽绒服，全家轮着穿——谁出门谁穿。

少部分富裕家庭能用空调制热，但比例极小。更多人靠的是中国制造的太阳能板和充电宝。太阳能板给屋里照明，充电宝给手机充电。这两样东西，在朝鲜是过冬神器。停电的时候，别的屋子黑灯瞎火，有太阳能板的还能亮着一盏灯。

我在元山的时候，住的地方有暖气，但晚上经常断。裹着被子缩成一团，听着外面风声，想起那些烧木柴取暖的人家。他们一年到头，砍柴、腌菜、攒钱买中国羽绒服，就为了扛过这个冬天。

朝鲜人很勤劳，各种土办法过冬，一个又一个冬天就这么熬过来了。可我心里清楚，他们本可以不这么辛苦的。

一件中国产的普通羽绒服，就能让朝鲜年轻人自豪不已。一套不稳定的供暖系统，就是平壤人的“福利”。一块太阳能板，一盏灯，一个充电宝，就是他们过冬的“神器”。

这些在中国人看来稀松平常的东西，在朝鲜是奢侈品，是过冬的依靠，是年轻人炫耀的资本。

临走的时候，我把带去的两件旧羽绒服留给了当地朋友。他推辞了半天，收下了，眼圈有点红。他说：“今年冬天，我爸妈就不用轮流穿那件了。”

两件旧羽绒服，在中国扔了都没人捡。在朝鲜，是一家人的温暖。

愿朝鲜的冬天不再那么冷。愿每个朝鲜人，都能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羽绒服，不用全家轮着穿。愿那些光秃秃的山，有一天能重新长满树，不用再被砍了当柴烧。

可在那之前，他们还要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。